“毒性很强。”她将银针小心收好,“和应封伤口上的,同源。”
果然。
药童捣的那些“药”,和应封中的毒,是同一种东西。或者说,是同一个源头。
“药铺……”清晏站起身,望向窗外,“必须去药铺。”
两人没有停留,从后门离开客栈。
后巷比之前更冷了。
……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像细碎的刀片。两侧石墙高耸,墙面上凝结着厚厚的冰霜,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清璃举着蜡烛,烛光在风里摇曳不定,随时可能熄灭。清晏走在她身侧,青霄伞虽未展开,但伞身已有淡淡的青光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巷子不长,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拐出去,是一条更宽的街道。街道两侧依旧是那些低矮的石屋,门窗紧闭,没有一丝光亮。可清晏能感觉到——那些窗纸后面,有眼睛。
很多双眼睛。
在黑暗中窥视着她们,注视着这两个在永冬之夜里行走的外来者。
“药铺在哪?”清璃低声问。
清晏回忆着白天路过时看到的景象:“往前,第三个路口右转,门口挂着‘济世堂’的牌子。”
两人加快脚步。
街道上空荡荡的,积雪上只有她们两行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在死寂的镇子里显得格外孤独。风声呜咽,偶尔夹杂着远处传来的、像是野兽低吼的声响,又像是……人的呜咽。
第三个路口到了。
右转,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一栋两层木楼孤零零立着。木楼比周围的石屋都要破败,门板歪斜,窗纸全部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
门楣上,一块木匾斜挂着。
“济世堂”三个字已经模糊不清,匾额一角有被火烧过的焦黑痕迹。
就是这里。
清晏和清璃走到门前。
门没锁——或者说,锁已经坏了。门板虚掩着,从缝隙里飘出浓重的、混杂着焦糊味和腐败药草味的气息。
清璃将蜡烛举高,烛光照进门缝。
里头一片漆黑。
什么也看不见。
“进去吗?”清璃看向清晏。
清晏深吸一口气,玄青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颜色似乎深了些。她握紧青霄伞,点头:
“进。”
清璃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烛光照亮了药铺大堂。
然后,两人同时僵住了。
……
大堂里,满地狼藉。
药柜翻倒,抽屉散落,各种药材撒了一地,却都已经腐败发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墙壁上有大片大片的焦黑痕迹,像是经历过一场大火,可奇怪的是,木质的房梁、门窗却没有完全烧毁,只是表面炭化。
而大堂中央——
跪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背对着门口,跪在满地腐败的药材中间。他的头低垂着,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忏悔。
清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缓缓上前一步,烛光随着她的动作向前移动,照亮了那人的背影。
长衫是深灰色的,已经破旧不堪。头发花白,凌乱地披散着。身形佝偻,跪姿僵硬,像是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很久。
“掌柜的?”清璃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那人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见。
清晏又上前一步。
这一步,她看清了那人的侧脸。
然后,她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是一张……溃烂的脸。
和药童一样,布满了疮口,脓血干涸在皮肤上,形成丑陋的痂。眼睛紧闭,眼皮溃烂到几乎无法闭合,露出底下浑浊的眼球。
可这不是最可怕的。
……
最可怕的是——
那人的胸口,插着一把刀。
一把生锈的、满是污秽的切药刀。
刀身完全没入胸口,只留下刀柄在外。而刀柄周围,衣服被暗红色的血浸透,那血已经干涸发黑,和溃烂的皮肉黏连在一起。
这个人,早就死了。
死了很久。
可他却跪在这里,跪在自己的药铺里,跪在满地腐败的药材中间,像是在赎罪,又像是在……镇压着什么。
清晏的瞳孔,在烛光下微微收缩。
玄青色的眼底,似乎有极淡的、暗金色的光一闪而过。
那是剑意被激发的征兆,是太虚剑派传人在面对极度危险时本能的反应。可那光很快又消失了,瞳孔重新恢复成沉静的玄青。
她缓缓抬起头。
目光越过跪着的尸体,看向药铺深处。
那里,是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上,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走下来。
一步。
一步。
带着黏腻的、液体滴落的声音。
“嗒。”
“嗒。”
“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