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腐疫源(2 / 2)

“毒性很强。”她将银针小心收好,“和应封伤口上的,同源。”

果然。

药童捣的那些“药”,和应封中的毒,是同一种东西。或者说,是同一个源头。

“药铺……”清晏站起身,望向窗外,“必须去药铺。”

两人没有停留,从后门离开客栈。

后巷比之前更冷了。

……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像细碎的刀片。两侧石墙高耸,墙面上凝结着厚厚的冰霜,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清璃举着蜡烛,烛光在风里摇曳不定,随时可能熄灭。清晏走在她身侧,青霄伞虽未展开,但伞身已有淡淡的青光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巷子不长,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拐出去,是一条更宽的街道。街道两侧依旧是那些低矮的石屋,门窗紧闭,没有一丝光亮。可清晏能感觉到——那些窗纸后面,有眼睛。

很多双眼睛。

在黑暗中窥视着她们,注视着这两个在永冬之夜里行走的外来者。

“药铺在哪?”清璃低声问。

清晏回忆着白天路过时看到的景象:“往前,第三个路口右转,门口挂着‘济世堂’的牌子。”

两人加快脚步。

街道上空荡荡的,积雪上只有她们两行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在死寂的镇子里显得格外孤独。风声呜咽,偶尔夹杂着远处传来的、像是野兽低吼的声响,又像是……人的呜咽。

第三个路口到了。

右转,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一栋两层木楼孤零零立着。木楼比周围的石屋都要破败,门板歪斜,窗纸全部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

门楣上,一块木匾斜挂着。

“济世堂”三个字已经模糊不清,匾额一角有被火烧过的焦黑痕迹。

就是这里。

清晏和清璃走到门前。

门没锁——或者说,锁已经坏了。门板虚掩着,从缝隙里飘出浓重的、混杂着焦糊味和腐败药草味的气息。

清璃将蜡烛举高,烛光照进门缝。

里头一片漆黑。

什么也看不见。

“进去吗?”清璃看向清晏。

清晏深吸一口气,玄青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颜色似乎深了些。她握紧青霄伞,点头:

“进。”

清璃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烛光照亮了药铺大堂。

然后,两人同时僵住了。

……

大堂里,满地狼藉。

药柜翻倒,抽屉散落,各种药材撒了一地,却都已经腐败发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墙壁上有大片大片的焦黑痕迹,像是经历过一场大火,可奇怪的是,木质的房梁、门窗却没有完全烧毁,只是表面炭化。

而大堂中央——

跪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背对着门口,跪在满地腐败的药材中间。他的头低垂着,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忏悔。

清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缓缓上前一步,烛光随着她的动作向前移动,照亮了那人的背影。

长衫是深灰色的,已经破旧不堪。头发花白,凌乱地披散着。身形佝偻,跪姿僵硬,像是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很久。

“掌柜的?”清璃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那人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见。

清晏又上前一步。

这一步,她看清了那人的侧脸。

然后,她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是一张……溃烂的脸。

和药童一样,布满了疮口,脓血干涸在皮肤上,形成丑陋的痂。眼睛紧闭,眼皮溃烂到几乎无法闭合,露出底下浑浊的眼球。

可这不是最可怕的。

……

最可怕的是——

那人的胸口,插着一把刀。

一把生锈的、满是污秽的切药刀。

刀身完全没入胸口,只留下刀柄在外。而刀柄周围,衣服被暗红色的血浸透,那血已经干涸发黑,和溃烂的皮肉黏连在一起。

这个人,早就死了。

死了很久。

可他却跪在这里,跪在自己的药铺里,跪在满地腐败的药材中间,像是在赎罪,又像是在……镇压着什么。

清晏的瞳孔,在烛光下微微收缩。

玄青色的眼底,似乎有极淡的、暗金色的光一闪而过。

那是剑意被激发的征兆,是太虚剑派传人在面对极度危险时本能的反应。可那光很快又消失了,瞳孔重新恢复成沉静的玄青。

她缓缓抬起头。

目光越过跪着的尸体,看向药铺深处。

那里,是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上,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走下来。

一步。

一步。

带着黏腻的、液体滴落的声音。

“嗒。”

“嗒。”

“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