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神,根本无法集中。
脑海中反复回旋的,是昨夜书房那失控的哭泣,是弟弟滚烫的泪水,是那紧紧抓住自己手腕的力道,是那最终趴伏在自己胸前、沉沉睡去的温热身躯……以及,今日清晨醒来时,身边早已空无一人,只余枕席间一缕若有若无的、属于惊木的清冷气息。
那气息,如同最细密的丝线,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悸动与负罪感。他明明知道那是错的,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可当惊木那样毫无防备地靠近时,他所有的理智和防线,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大哥。”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惊得沈惊堂手腕一抖,一滴浓墨猝然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迅速泅开一团刺目的黑。
他猛地回头,看见沈惊木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依旧是那身墨色常服,面容平静,眼神淡漠,仿佛昨夜那个在他怀中崩溃哭泣的人只是一个幻影。
“惊木?”沈惊堂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事?”
沈惊木走了进来,目光扫过书案上那团墨渍,并未停留,只是将手中拿着的一卷画轴放在案上:“前几日整理旧物,找到了这幅父亲早年收藏的《秋山访友图》,记得大哥以前颇喜欢,便拿来给你。”
他的语气平淡疏离,举止合乎礼数,与昨夜判若两人。
沈惊堂看着那卷画轴,又看向弟弟那看不出丝毫情绪的脸,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宁愿惊木像昨夜那样哭闹质问,也好过此刻这般……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的平静。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他感到不安和……心痛。
“有劳你了。”沈惊堂干涩地说道。
沈惊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欲离开。
“惊木!”沈惊堂几乎是下意识地叫住他。
沈惊木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看着弟弟那清瘦而挺直、却仿佛竖起了无形屏障的背影,沈惊堂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化作一句苍白无力的:“……你……脸色还是不好,多注意休息。”
沈惊木的背影似乎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他淡淡地“嗯”了一声,不再停留,快步离开了书房。
望着他消失的背影,沈惊堂颓然坐回椅中,抬手用力按住了刺痛的太阳穴。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昨夜那短暂的靠近与脆弱,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过后,是更深的寒冷与隔阂。
……
而他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更针对他们兄弟二人的风暴,正在他那位看似温婉的姨娘手中,悄然成形。
秋意,更深了。
墨家庄的菊花,即将迎来一批尊贵的“赏客”。
而某些人心中的寒冬,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