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被你们救回来……我感激不尽!”
这句话,是对照片里那些生死与共的战友说的。是对不惜跨越时空、强行介入暗夜组织、为她争取到这次“机会”的叶文、谢朝明他们说的。或许,冥冥之中,也是对那个赋予她这第二次“生命”、让她得以完成夙愿的、更高存在的一种无言致谢。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墙角那把深棕色的小提琴盒。琴盒表面光洁,一看就受到精心呵护。这不是她的东西,而是沐倾的。沐倾不仅是最好的狙击手、侦查专家,还拉得一手极其优美的小提琴。在无数个紧张任务间隙,或压力巨大的夜晚,沐倾的琴声曾是抚平小队所有人焦躁与疲惫的良药。这把琴,是沐倾最重要的宝贝,从不离身。这次,她竟然将它留在了这个房间。
许三白起身,走到琴盒旁,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盒盖。她没有打开,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脑海中,似乎又响起了那悠扬婉转、时而激昂如冲锋、时而温柔如夜曲的琴声。那是属于“人间”的声音,属于血肉之躯的情感流淌,属于那个有温度、有脆弱、也有无限可能的“凡人”时代。
而她,现在是什么?
灵躯,半神之身,超越凡人的力量与存在形式,却失去了血肉的实感与凡人绵长的未来。
许三白的眼神变得复杂,有对过往的深深眷恋,有对现状的清醒认知,更有一种劫后余生、得见使命完成的巨大释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孤独。
她站起身,走回窗边。望着那虚假却璀璨的“星河”,她低声自语,声音清晰而坚定,像是在对某个冥冥中的存在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重申信念:
“倘若我没有成为半神,我早就死在那场火里了。”
那场吞噬了“许三白”肉身的爆炸大火,是终结,也是起点。没有那场死亡带来的极致执念与因果纠缠,或许就不会有后来凤筱识海中的共鸣,不会有灵梦的注视与馈赠,更不会有此刻这具承载着未尽使命的灵躯。
“感谢神明的馈赠!”
这不是虔诚信徒的祷告,而是一位战士对于获得第二次战斗机会、对于能够亲手了结夙愿、对于在某种意义上“赢”了命运的一种,最直接、最郑重的致意。感谢那份超越理解的力量,感谢那份机缘巧合,让她能够以这种方式,回来,做完该做的事。
舱室内依旧安静。相册躺在床头,琴盒静立墙角。窗外的模拟星空流转,远处或许还能隐约听到跨年活动的余音。
许三白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灵躯传来淡淡的、持续的消耗感,提醒着她时间的有限。但她的眼神,却在放下眼镜后,变得更加锐利明亮,毫无倦意。
……
除夕夜,团圆饭,旧照片,小提琴……这些是温情的锚点,提醒她来自何处,为何而战。
而“半神”之躯与未完的使命——或许还有这具灵躯消散后,真正的归宿,则是她必须面对的现实与前路。
感谢馈赠,然后,继续前行。
这就是许三白,无论以何种形态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