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星舟分途(1 / 2)

庙会后的第三日,清晨。

云锦城东郊,一座废弃的观星台上。

石台斑驳,栏杆上爬满了枯藤。台面中央刻着巨大的八卦阵图,岁月磨损了线条的锐利,却抹不去那份古朴的玄奥。此处地势颇高,可俯瞰半座城池——晨雾尚未散尽,青灰色的屋瓦连绵如海,偶有几缕炊烟升起,又被风吹散。

十个人或站或坐,散在观星台各处。

晨光从东边山脊漏过来,斜斜地照在石台上,将每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风很大,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弦歌站在八卦阵图的中央。

素白长袍上的银纹在晨光下流动,墨发被风扬起,白纱紧贴着面容,只露出一双银灰色的、平静无波的眼。她手中托着一枚晶莹的水晶星盘,盘内星辰投影缓缓旋转,映着天光,泛着幽微的蓝。

“都到了?”她开口,声音空灵,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到了。”云仙衡站在巽位,青碧广袖被风鼓荡,青玉卷轴发簪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说吧,怎么分?”

颜如玉靠在离位的栏杆上,绯金襦裙被风吹得紧贴身形,惊鸿髻上的步摇叮咚作响。她指尖拨弄着自己的鎏金星盘,懒洋洋道:“反正我要去个热闹地方——星陨舟听起来就挺刺激,霸权衰落?干预全球?适合我。”

“你去星陨舟?”刻炎从震位跳起来,赤发马尾在风里像一簇燃烧的火,“那我跟你一块儿!那边肯定有架打!”

“打架狂。”聆风蹲在坎位,碧眼盯着手里那柄只剩下扇柄的“聆风引”,满脸烦躁,“机枢,材料到底什么时候能弄到?”

机枢蹲在她旁边,灰衣工装上挂的工具叮当轻响。他短辫尾的齿轮发扣在晨光下泛着金属冷光,闻言头也不抬:“风吟木,三天。流光绢,五天。”

“太慢了!”

“快不了。”

夜昙站在兑位,玄黑袍服被风吹得翻卷,乌木银丝发冠侧垂的银链轻轻晃动。他抱着手臂,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凤筱身上,慢条斯理道:“某人不是说要回魔界?怎么还在这儿?”

凤筱站在乾位——八卦之首。

她今日换了装束:一身墨紫色绣暗金纹的窄袖劲装,外罩同色半臂,腰间束着皮革蹀躞带,上面挂着荷包、木雕小雀、龙形印章,还有一柄短匕。长发高高束成马尾,用一根镶嵌暗紫晶石的发环固定,额前碎发被风吹乱,露出那双赤瞳——此刻正平静地望着远方城池。

听见夜昙的话,她转过头,赤瞳里映着晨光,也映着几分沉静的锐利。

“等分完组。”她说,“弦歌,你安排吧。”

弦歌点头,指尖在水晶星盘上轻轻一点。

星盘内的星辰投影骤然放大,在空中展开一幅立体的星图——五艘巨舰的虚影悬浮其中,形态各异,气势恢宏。

最中央那艘,形如展翼鸿鹄,流线型的舰身泛着青金色的光泽,舰首雕着巨大的玄鸟纹,羽翼边缘流动着符文的光——是归鸿舟。

左上方那艘,舰体呈锐利的棱锥形,漆黑如墨,表面布满破损与修补的痕迹,像是经历过无数战役。舰身偶尔闪过猩红的光,如同垂死星辰最后的余烬——星陨舟。

右上方那艘,通体银白,舰身覆盖着厚重的冰晶装甲,寒气四溢,连周围的星图都被冻出细密的冰纹。舰首形似咆哮的熊首,狰狞威严——凛冬舟。

左下方那艘,舰体修长优雅,表面笼罩着一层永不消散的淡灰色雾霭,仿佛随时会隐入虚空。舰身线条流畅,带着某种隐秘而危险的美感——雾隐舟。

右下方那艘,舰体呈流线型,通体乳白色,表面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水晶阵列,光芒柔和如晨曦。舰首雕着百合花纹,优雅华贵——曦光舟。

五艘星舟,五种气质。

……

“如你们所见,”弦歌的声音在风中飘荡,“归鸿舟代表复兴与巡天使命,星陨舟象征霸权与干预,凛冬舟意味严寒与坚韧,雾隐舟擅长隐秘与贸易,曦光舟承载艺术与启蒙。”

她抬起眼,银灰色的眸子扫过众人。

“我们十人,需分成五组,每两人前往一艘星舟。任务有三:一,了解该势力现状;二,建立初步联系;三,为归鸿舟的未来航行……铺路。”

话音落下,观星台上静了一瞬。

只有风声呼啸。

“我和刻炎去星陨舟!”颜如玉率先举手,绯金衣袖滑落,露出手腕上一串细小的星链,“那边热闹,适合我们。”

刻炎咧嘴笑,臂铠碰撞发出沉闷的铿锵声:“同意!”

弦歌点头,在水晶星盘上一点。星陨舟的虚影旁,浮现出颜如玉和刻炎的名字,闪烁着绯红与赤金的光。

“凛冬舟……”云仙衡沉吟片刻,看向青蘼,“青蘼,你我同去如何?冰天雪地之中,草木之道,或许另有玄机。”

青蘼温和一笑,藤蔓束发间的白色碎花在风里轻颤:“好。我也好奇,极寒之地的植物,会是何等模样。”

凛冬舟旁,浮现出云仙衡和青蘼的名字,青碧与翠绿交织。

“雾隐舟……”聆风瞥了一眼机枢,“喂,木头,咱俩去那?那边据说擅长情报和贸易——你的机关术,说不定能换点好材料。”

机枢抬头,沉默片刻,点头:“可。”

雾隐舟旁,浮现出聆风和机枢的名字,月白与深灰相映。

“曦光舟。”夜昙慢悠悠开口,目光落在空蝉身上——那少年不知何时已站在艮位的阴影里,存在感低得像一道影子,“空蝉,你我同去。艺术与启蒙……呵,正好看看,所谓‘光明’,到底有多虚伪。”

空蝉从阴影里抬起头,右耳的银色空间符文耳钉闪过微光。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曦光舟旁,浮现出夜昙和空蝉的名字,玄黑与深灰交融。

最后,只剩下归鸿舟。

以及,凤筱和弦歌。

弦歌看向凤筱,白纱下的面容看不真切,可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询问:“凤筱,你呢?”

所有人都看向她。

晨光正好照在她身上,墨紫劲装上的暗金纹路泛着幽微的光。赤瞳平静地望着星图中那艘青金色的巨舰,望着舰首那只展翅欲飞的玄鸟。

许久,她缓缓开口:

“我负责留守在这。”

众人一怔。

“留守?”颜如玉挑眉,“什么意思?”

“归鸿舟的使命是巡天,是复兴。”凤筱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清晰,“但复兴的根基,在人间。在脚下这片土地。”

她转过身,望向观星台下那片在晨雾中苏醒的城池。

“这是师父的故土。”她轻声说,“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学艺,在这里……走上战场。我对这里,自然也有几分了解。”

赤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痛,很快又被平静掩盖。

“所以,我留在这里。守着这座城,也守着……那些还没回来的人。”

话音落下,观星台上又是一阵沉默。

只有风声,呼啸着穿过石栏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

“不过,”凤筱忽然转过身,赤瞳里重新燃起火焰,“在那之前……我想先回魔界。”

“回魔界?”青蘼怔了怔,“为什么?”

夜昙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跟身旁的空蝉“蛐蛐”:“有种不祥的预感。像她这种……能杀得了杀神,做得上神明,还回不了一个魔界的吗?”

声音不大,却刚好让所有人都听见。

凤筱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锋利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