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将颜如玉和刻炎带到舰桥深处的指挥室——如果那还能被称为“指挥室”的话。
房间不大,四壁嵌满闪烁的破损屏幕,线路像血管般裸露在外,偶尔迸溅电火花。中央一张金属长桌,桌面上摊着一张巨大的星图,星图边缘卷曲发黄,显然已有些年头。而星图中央,用猩红的颜料涂抹着一个醒目的标记——那标记形似展翼的玄鸟,却被人粗暴地划上了一个巨大的“×”。
“归鸿舟。”雷恩指着那个标记,疤痕纵横的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一年前,就是这艘船……或者说,是船上那个人,差点让我们彻底变成宇宙尘埃。”
颜如玉指尖的鎏金星盘停止了旋转。她走近几步,绯金襦裙拂过地面积尘,步摇轻响:“那个人?”
“杀神。”雷恩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忌惮,“没人知道她真名,她出现时总是戴着面具,赤瞳如血。只用几个月时间,游走于各星舟之间,挑动矛盾,激化冲突,最后……用一张张该死的符箓,封印了星陨舟七成以上的动力核心。”
他走到墙边,用力推开一块松动的装甲板。板后露出一个巨大的、布满焦黑符文的装置——装置中央嵌着一张已经破碎的紫色符纸,纸面残存的朱砂纹路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就是这东西。”雷恩啐了一口,“一张符,让‘星陨主炮’瘫痪了整整三个月。而这样的符,她至少贴了十七张在星陨舟的关键节点上。”
刻炎蹲下身,赤发马尾垂落肩头。他仔细看着那张破碎的符纸,臂铠上的裂痕微微发烫:“这符……能量结构很特别。不像是常规的灵力回路,倒像是……”
“像是用‘规则’本身书写的。”颜如玉接话,绯红衣袖滑落,露出白皙的手腕。她指尖轻触符纸边缘,鎏金星盘疯狂旋转,投射出复杂的解析图,“看这里——这个纹路不是咒文,是‘空间折叠定理’的数学表达。还有这个,是‘熵增逆转’的物理模型……她在用科学写符?”
雷恩冷笑:“科学?那是巫术!是亵渎!她根本不在乎什么定理、什么模型,她只是用最粗暴的方式,把那些该死的知识塞进符纸里,然后……引爆。”
他转身,一拳砸在金属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星陨舟的霸权,就是被她这样一张张符纸……硬生生撕碎的。”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破损屏幕的电流声,还有舰体深处传来的、沉闷的金属呻吟。
“但她失败了。”颜如玉忽然开口,指尖离开符纸,星盘恢复平静,“星陨舟还在。你们……挺过来了。”
“挺过来?”雷恩笑得苦涩,“代价是七成船员,六成设施,还有……再也抬不起头的尊严。现在的星陨舟,只是个在宇宙边缘苟延残喘的破铜烂铁。”
刻炎站起身,臂铠碰撞:“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雷恩走到星图前,手指点在那个猩红的“×”上。
“东山再起罢了。”他声音低沉,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狰狞如蚯蚓,“她能扳倒我们一次,还能扳倒我们第二次不成?不就是几张符箓封印吗?我们自己做便是了。”
他拉开桌下的抽屉,取出一个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张新制的符纸——纸是暗沉的灰色,朱砂纹路粗糙,能量波动紊乱,却透着一种不屈的狠劲。
“星陨舟的工程师花了半年时间,逆向解析她的符箓。”雷恩拿起一张,符纸在他指尖微微颤抖,“虽然做不到她那种‘规则书写’,但模仿个七八成威力……够了。”
颜如玉和刻炎对视一眼。
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某种沉重的决意。
“所以,”颜如玉轻声问,“如果杀神再出现……”
雷恩将符纸放回盒子,盖上盖子,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那这次……”他抬起眼,昏黄的灯光映在眸子里,映出一片冰冷的杀意,“我们会用她教的‘符’,亲手把她……送进地狱。”
……
叶卡捷琳娜带着云仙衡和青蘼穿过冰晶长廊,来到“永恒冰核”下方的观测台。
观测台是透明的半球形结构,悬浮在冰核正下方,抬头便能看见那颗直径三米的冰蓝色晶核缓缓旋转,散发出的寒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极地永夜。温度低得可怕,连呼吸都会在面前凝成白雾。
“杀神。”叶卡捷琳娜站在观测台中央,冰蓝色的眸子映着冰核的光,声音冷得像冰刃刮过金属,“一年前,她曾潜入凛冬舟。”
云仙衡微微蹙眉:“潜入?以凛冬舟的防卫……”
“再严密的防卫,也防不住一个能改写‘温度定义’的怪物。”叶卡捷琳娜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钉,“她在舟体关键节点贴了十二张‘炎符’——不是普通的火系符箓,是直接将‘绝对零度’的概念改写为‘炽热’的规则扭曲。”
她抬起手,冰蓝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幅幅冰冷的画面——
画面中,凛冬舟的冰晶装甲在诡异的红光中融化,能量管道沸腾,船员在高温中痛苦倒地。而那红光的源头,是一张张贴在装甲内壁的赤红符纸,符纸上的纹路如同流淌的岩浆。
“十二张符,让凛冬舟的‘永冻领域’失效了四十九天。”叶卡捷琳娜收起画面,声音依旧冰冷,“那四十九天,凛冬舟像一条被剥了鳞的鱼,在星海中狼狈逃窜。三艘护卫舰被击毁,五百名船员……没能回来。”
青蘼指尖的绿光在极寒中颤抖。他轻声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叶卡捷琳娜转身,望向头顶的冰核,“她没留话,没提条件,甚至没露面。只是留下了符,还有……一场近乎羞辱的‘教训’。”
观测台陷入寂静。
只有冰核旋转的微弱嗡鸣,还有寒气凝结的细碎声响。
“但凛冬舟活下来了。”云仙衡开口,青玉卷轴发簪在冰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你们……挺过来了。”
“挺过来,是因为凛冬舟的‘冰’,从不在表面。”叶卡捷琳娜走到观测台边缘,手指轻触透明壁面,“而在骨子里。”
她按下一个隐秘的符文。
壁面缓缓滑开,露出后方一个密室。密室内没有冰晶,只有简单的金属工作台,台上散落着各种工具和材料,还有……几十张半成品的冰蓝色符纸。
“逆向工程。”叶卡捷琳娜拿起一张符纸,纸面纹路精密如电路图,“她的符扭曲规则,那我们就用规则反击——用‘熵减定理’对抗‘熵增’,用‘时间缓滞’抵消‘概念改写’。虽然做不到她那种随心所欲的扭曲,但……”
她指尖用力,符纸骤然迸发出刺骨的寒光!
整个观测台的温度又骤降了十度!连冰核旋转的速度都似乎慢了半拍!
“虽模仿的不够到位,但够了。”叶卡捷琳娜收起符纸,冰蓝色的眸子扫过云仙衡和青蘼,“不让杀神见识见识,还真以为我们是好惹的!这一次,杀神可就没这么好运了!运气即将临头,我方即将迎来新的开始!”
她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如果杀神再出现,”她一字一句,“凛冬舟会用她自己的‘规则’,将她……永远冰封在时间的尽头。”
……
渡鸦将聆风和机枢带到码头深处一个隐蔽的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走私货品——从能量晶石到古董文物,从生物样本到数据芯片,琳琅满目,却杂乱无章。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灰尘和某种廉价香料的味道。
渡鸦在一堆货箱上坐下,电子眼罩的猩红镜片扫过两人。
“杀神。”他开口,电子音冰冷,“一年前,她在雾隐舟待了两个月。”
聆风挑眉:“两个月?雾隐舟这种地方……她能待两个月不被发现?”
“不是不被发现。”渡鸦纠正,“是没人敢动她。”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记忆芯片,插入手腕上的终端。终端投影出一段模糊的画面——
画面中,一个戴着面具、赤瞳如血的身影,正坐在雾隐舟最混乱的“黑市广场”中央。她面前摊着一张暗紫色的符纸,符纸上的纹路流动如活物。周围围满了人——帮派头目、情报贩子、走私商人、甚至还有几个“监察会”的密探——却没人敢上前,只是远远看着,眼神里混杂着恐惧、贪婪和……敬畏。
“她在雾隐舟……卖符。”渡鸦关掉投影,电子音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不是用钱买,是用‘情报’和‘人脉’换。一张符,换一条暗线;一张符,换一个帮派的效忠;一张符……换半个雾隐舟的‘规则’改写。”
他站起身,走到仓库角落,推开一个暗门。
门后是个简陋的工作间,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符纸、朱砂、能量液,还有几十枚记录着复杂数据的芯片。
“雾隐舟的符师,花了半年时间破解她的符。”渡鸦拿起一张符纸——纸面纹路歪歪扭扭,能量波动混乱,却透着某种诡异的协调感,“结果发现,她用的根本不是传统符法。是‘算法’——把星际贸易的流量数据、情报网络的节点分布、甚至暗黑势力的权力结构……全部编码成符纹。”
他转身,猩红的镜片盯着聆风和机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