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叫醒他的并不是闹钟,而是一阵来自大腿的疼痛。
他捂着大腿呲牙咧嘴地直起身,一阵诧异,明明没有人,大腿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疼?
而且明显是被人给掐疼的,他上收裤腿,果然有着一处紫色的淤痕。
可恶,到底是谁?趁他睡觉做这种事!
他站起身四处张望,顿时吓得吞咽一气。
他看到了父亲!没错!他就站在售票口!
叶舍瞪大双眼,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来车站,会不会是过来找自己的?难道自己的计划就这样败露了吗?
他吓得急忙钻藏进一旁的狭小卫生间,他知道不能长时间躲在这里,便决定直接溜进公交车上。
自己才刚到车站,要是被就这样抓住,等待着他的必然是厄运的折磨。而且父亲一定还会强迫他退学,甚至做出更过分的事。这是绝不允许发生的!
而且,哥哥叶星也会被父亲给无情的抛弃。
他拿着车票,蹑手蹑脚地蜷缩在了最后排的位置。
小心地看了眼时间,五点整了。
忽然,他打了个寒颤,意识到自己吹了太久的冷气,已经感冒了。
凌晨的坐客并不多,陆陆续续又上来几人后,车子就发动了。
叶舍脑袋抵着车窗,望着窗外的夜景,刚想松口气,陌生女孩的声音再次传来。
“放松一下吧,你的父亲没跟过来。”
什么?!
他刚落下来的心再次拧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的想大叫出声,却又拼命咽了回去。
大脑中的神经错乱不堪,他紧闭双眼,流下了恐惧的泪水。
这是一个难熬的夜晚。
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来到了应城。
乍泄的晨光很凉,但依旧轻抚着他惨白的脸颊,叶舍嘤咛几声,睁开眼感受到一缕白光。
车里广播提醒即将到达车站,他看了眼时间,七点将至。
很快下了车,他逆行在人潮涌动的车站里,艰难地穿了出去。
打通了哥哥的电话,而那头的哥哥显然还没醒,清晨气十足。
“哥哥,我到车站了,你能来接我吗?”
“爸爸不是和你一起来的吗?让他把你送过来吧,哥哥今天难得没有早八。”
“可是……”
“别可是了,让爸爸带着你过来吧。”
“爸爸他……”叶舍终于哭了出来,“他不要我们了……”
“什么?”电话那头的哥哥也不由得错愕,但他又很快笑了起来。
“你小子是不是逗我呢,就这么想让我去接你吗?”
宛如一把寒冰之剑,狠狠地刺入叶舍的心脏。他终于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路过的人纷纷驻足旁观。
“叶星!我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
叶星显然受到了惊吓,赶忙安慰:
“好好,我相信你,不要再哭了好不好?在原地等着,哥哥这就来接你。”
……
大约十分钟后,身穿便装的叶星就骑着共享单车把站在车站门口哭的不成人样的叶舍接走了。
“所以爸爸他,真的如你所说那样吗?”
在回学校的途中,叶舍把昨晚在父亲房间门口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叶舍坐在共享单车的后座,拿着叶星给他买的煎饼,边哭边咬。
父亲真的决定抛弃他们了吗?叶星想。
可是看着弟弟那一脸肃穆的模样,根本不是在说谎啊。还是说,他只是单纯的想逃出家庭呢?
毕竟那个家连他也不想继续呆下去。
五分钟后,单车在校门口停下了。
“那个,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说罢,叶星径直走进了路边的公共厕所。
他还是不相信父亲会因为有了新欢而选择抛弃他们,他拿出手机拨打了父亲叶肖枫的电话。
接通的震感传来,叶星率先开口问道:“爸,你今天是不是要带着叶舍过来找我?”
是的,他昨晚向叶舍的老师请过假后就转头向父亲说明了情况。而且,父亲当时是已经答应了的。
电话那头的父亲先是愣了两秒钟,而后轻佻道:“我临时有事,这次就算了吧。”
“可是我们昨天晚上不是说好了吗?”
“我不是说了吗,我没有时间!”父亲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叶星再次张口,但还不等他说话,父亲就撂下一句“我还在忙”后就挂断了。
他愣在原地,诧异无比。但他不得不承认,父亲确实变了。
等他走出来的时候,叶舍迎面走了过来,叶星看着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哥哥,你还是不相信我吗?”叶舍用干涩的眼睛看着他,隐忍道。
刚才一直顾着羞涩奔命,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许久未见的弟弟的样子呢。
叶星伸手抚摸着弟弟的脑袋,手上沾了一层冷汗。
应城工业职业学院,这是叶星所就读的学校。
独立卫生间里传出一阵阵水流声,叶星坐在自己的电脑桌前,惆怅地望着卫生间的门。
在他认真看清楚后,叶舍的模样简直让他大跌眼镜。
被无数夜晚摧残至干涩黯淡的眼睛、脸色因长期营养不良而苍白、甚至连走路都走不稳。
一时之间,他竟不愿相信这居然是自己的亲生弟弟。
和一年前简直天壤之别。
可见他在家经受了多少的折磨和压抑。
走廊上的公共洗衣机轰轰作响,老旧的机器奋力激起水花洗濯着叶舍的衣服。
昨晚其他三个室友出去庆生,叶星因为被辅导员临时叫去谈话而和他们错开,但现在的他感到非常庆幸,因为舍友们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只是眼下的事忽然变得复杂了许多,首先要安置好叶舍,父亲那边稍后再做打算。
“哥哥……”一道虚弱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只见叶舍浑身光溜溜地站在卫生间的门口,眼帘中氤氲着水雾。“能给我找件衣服穿吗?”
叶星没有回答他,起身将他抱在自己的床铺上,让他先用被子包裹住身体,随后走进卫生间把他的内衣洗净,连同洗衣机洗好的衣服,一并用吹风机烘干。
穿好衣服的叶舍跪坐在哥哥的床铺上,他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力气了。
叶星很是内疚,一年前他从家逃离到这里,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他甚至还天真的以为自己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会把叶舍照顾的很好!
以现在来看,在自己说服父亲之前,只能先让叶舍留在自己身边了。眼下的事,是要帮叶舍把身体恢复过来。
“那个,你想吃什么?”叶星问他。
“嗯……”叶舍歪着小脑袋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
“怎么了?不饿?”
叶舍点了点头。
叶星仿佛想到了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瓶,从中倒出两粒递到了叶舍的面前。
“复合维生素,先把这个吃下去。”
他很听话,接过吞了下去。
叶星再次走出宿舍,拨打了父亲的电话。
这一次,无人接听。
大约又过十分钟后,叶星的舍友们陆续回来了。
最先回来的男生一进门就对着叶星发起了牢骚,抱怨他昨晚没去有多么的吃亏,但当他看到叶星床铺上的陌生男孩后,喉咙里的话瞬间卡痰了。
“我草,小弟弟你谁啊?”
“我弟弟,”叶星坐在电脑椅上回话,“他才不到九岁,说话注意用词。”
“哦哦,”那名男生用袖口抿抿嘴,凝视着他。“你弟弟也太可爱了吧!就是打扮的有点乱。”
随后他便自来熟的和叶舍搭上话:“小弟弟你好,我叫田子健,你呢?”
“叶……舍。”
“叶舍。”他撇嘴斟酌状,“好名字呢,好名字呢!”
田子健是个老二次元,在整个计算机系都是无人不知的,有好几次为了参加漫展不惜逃课。
而且他还特别会找乐子。
“哎,星哥,你弟弟这么可爱,不当男娘来养可惜了。”他用食指指点着叶舍。
其实也是,叶舍如果能改掉不修边幅的坏习惯,真的能拥有精致小巧的五官,白皙光洁的身体,清澈透亮的眼眸以及其更多美好的特征。
听到“男娘”这个字眼后,叶星恨不得一个巴掌甩过去。
“他才八岁,让他当个毛的男娘!你想啥呢?”
田子健不以为然地飙起了家乡话:“某息(没事)啦,反正他也不知道是啥意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