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没有开灯,叶舍走了进去。
希尔把食物放在书桌,回身道:“开关在门框旁边,你打开吧。”
微弱的灯光亮起,整个房间的环境一览无余。
整洁的小床、整齐的图书、钉在墙上的架子上还摆放着一排玩偶。
那件红色的披肩被她规整地叠放在床上,好像一件艺术品。
从角落里搬来一把小凳子,叶舍坐了上去。
“你不会偷偷地回去告诉我妈妈吧?”
叶舍摇了摇头,“我不是那种人。”
“血。”
“什么?”
希尔脱下上半身的衣物,白皙的身体反射微弱的灯光。
叶舍隐忍地望着她,但不是本性释放,而是在看她右胸部上的伤疤。
“每次看到这道疤,我都会想起那天经历的一切,我忘不掉。”
叶舍把目光转移到一边,希尔重新穿好了衣服。
“我……”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虽然现在的我肉体还活着,但是我的灵魂早就死在了那天。我会控制不住,想要把镰刀挥向无辜的人,让他们也体验死亡的痛苦。”
“你怎么能这样。”
希尔苦笑道:“所以我没有这么做。”她把书桌上的狼娃娃抱进怀里,“我只剩下这些活下去的动力了,而不知情的你们却还要剥夺它。”
“希尔,没有人要剥夺你的希望。”
“你们明明就有,刚遇到你的时候,你根本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我……我还没了解过你啊……”
“你自己都承认了。”
“对不起,希尔。”
“我不是要你的道歉,一起吃点吧。”
她拿出一串递给叶舍,“趁热吃,天意哥的手艺很好的。”
接过食物,叶舍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温暖传导过来。
“嗯,可是你的妈妈还在等你回家,到那时候,想对她说些什么呢?”
“嗯……”希尔思索了一会儿,“其实也没什么太多想说的话,也就刚离开家的那段时间每天思念她,现在已经麻木了。硬要说的话……我想让她知道,我已经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可以保护自己,再也不怕大灰狼了。”
“我和你是一路人,我也是很早就离开家了。”
“我和你,不是。”
希尔也慢慢咀嚼起来,发出轻微的脆响。
原来他们之间仅仅只是缺失一条沟通的桥梁,他完全理解了,希尔也是没得选择。
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像希尔这种需要爱来滋养的病体,却迟迟得不到。反倒是那些整天纸醉金迷、花天酒地的富贵公子和千金得到漫天的爱。
但她不怕,靠着自己一步步走出了黑暗。
哪怕前路无人等她,在黑夜中咬紧牙,也能走很远很远的路。
黑夜总会褪散,却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
“明天要去做最后一个任务,做完之后,我就可以回家了。”
“回去找维尔?”
“还不能,因为炼制流虹硌也是需要时间的,可能还要再等一周。”
“我不是道德审判,你难道不担心你妈妈以后无人照顾吗?”
“担心啊,但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她走到床边,拿起红色披肩,上面有针织的痕迹,显然是被扩码过。
今晚的月亮很美,穿着红色披肩的希尔站在窗前,叶舍静悄悄地离开了。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也不知道维尔会不会也在仰望月空。
但那都不重要了。
神明啊,希尔想要什么就给她吧,只要不让她走上歧途,日月给她,星辰给他,沙漠给她,万物给她。
让她自由。
叶舍回到房间失声大哭,但并不是伤心,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哭,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反复挤压,反复挤压,挤到疼痛,疼痛到麻木,麻木到他感受不到自己还活着。
他没有死,他不要死,他不能死,他不敢死,他害怕,他恐惧,他胆怯,他无能为力。
暗之力剥夺他的灵魂,暗紫色图腾如枷锁一般蔓延到他的全身。
最终他吐出一口黑血,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