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蒙生那句沙哑而又带着千钧之重的话,在死寂的天台上反复回荡。
“钟家的小子,你现在告诉我,你背后站着的人,是谁?”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一次又一次地捅进钟正国的心窝,来回搅动,将他体内最后一丝名为“尊严”的东西,搅得稀烂。
背后站着谁?
他背后站着谁?!
他曾经以为,他背后站着的是一个庞大的、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是一个能在京城呼风唤雨的派系,是他父亲穷尽一生织就的关系大网!他以为自己是这张网的中心,是未来的执棋人之一。
可现在,赵蒙生用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就将这张他引以为傲的大网,扯了个稀巴烂。
什么狗屁关系网!
什么狗屁派系!
到头来,只是一个家族为了苟延残喘,向另一个人摇尾乞怜时签下的卖身契!
他钟正国,他这个中央委员,他这个别人口中的“钟部长”,他这一路走来的青云直上,根本不是因为他能力出众,也不是因为他背景深厚,而是因为他姓钟!因为他钟家,欠了赵家的债!他就是那个被送出来“为国家奉献”的优秀人才之一,一个用来抵债的工具!
他这一生的骄傲,他所有的成就,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嗬……嗬嗬……”
钟正国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漏气声,他想笑,却笑不出来,想哭,又没有眼泪。他的脸部肌肉扭曲在一起,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瘫在地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台灰色的水泥地面。
他看到了女儿钟小艾那已经冰冷的尸体,那额头上狰狞的弹孔,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这个父亲的无能。
他看到了不远处被绑在钢管上,屎尿齐流,已经彻底变成一滩烂泥的废物女婿侯亮平。
他又看到了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这些不久前还需要仰他鼻息的封疆大吏们,此刻正用一种混杂着恐惧、怜悯、还有一丝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自己。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像烧红的铁水,从他的头顶浇灌下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将他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不能就这么像一条狗一样,被人踩在脚下,然后摇着尾巴接受自己的命运!
他是钟正国!
他是中央委员!
他父亲没有跪,他爷爷没有跪,他钟家的人,不能跪!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疯狂力量,猛地从他枯瘦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啊——!”
钟正国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拄着拐杖、身形佝偻的老人冲了过去!
他没有武器,他也不需要武器!
他就是要用自己的血,自己的命,去溅这个老东西一身!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钟正国,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沙瑞金等人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完了!
钟正国这是彻底疯了!他竟然敢对赵老帅动手!
然而,预想中血溅五步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就在钟正国即将冲到赵蒙生面前的三步之内时,一直静立在赵蒙生身后的两名“龙牙”卫士中的一个,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楚,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