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泥浆混着血水,在高育良那张儒雅的脸上肆意流淌。
祁同伟骑在他的身上,一拳,又一拳,机械地,疯狂地砸下,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
他不是在杀人。
他是在砸碎自己过去二十年的信仰!
高育良的挣扎越来越弱,眼看就要被活活打死。
陈兵动了。
他上前一步,一脚,轻轻踩住了祁同伟那高高扬起的拳头。
力道不大,却让祁同伟再也无法落下分毫。
祁同伟抬起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陈兵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从那堆狼藉的文件中,捡起了最后一份,也是最薄的一份。
他将那份文件,扔到了祁同伟的面前。
“别急着杀他。”
“念完这份,轮到这位‘空降兵’沙书记了。”
文件在泥浆里滑行了一段距离,刚好停在了沙瑞金抖得不成样子的膝盖前。
沙瑞金猛地抬头,那张脸上,写满了极致的、不可置信的惊恐。
他终于从高育含和李达康的丑闻中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成了下一个目标!
“我?!”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清白的!我是代表组织来的!!”
沙瑞金强撑着从泥地里站了起来,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但他作为封疆大吏的尊严,作为京城派来的“钦差”,让他不允许自己像李达康那样磕头求饶!
他指着陈兵,指着天上那架巨大的直升机,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尖利无比。
“你们不能动我!我代表的是中央!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一分钱没贪,一件事没做错!你们这是在挑战整个体制!”
他试图用自己“钦差大臣”的身份,用那把看不见的“尚方宝剑”,来压制这些无法无天的军人!
然而,回答他的,是祁同伟。
祁同伟满脸是血地,摇摇晃晃地捡起了那份文件。
他甚至没看沙瑞金一眼,只是用一种宣读讣告般的语调,念出了上面的文字。
“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履职报告,特别附录。”
“一,关于赵瑞龙。沙书记上任后,曾三次收到关于赵立春之子赵瑞龙涉案的匿名举报,三次均以‘证据不足,避免打草惊蛇,影响汉东稳定大局’为由,将举报材料批示留档,未做深入调查。”
沙瑞金的脸色,瞬间一白。
祁同伟的声音还在继续。
“二,关于吕州月牙湖项目。在明知该项目由赵瑞龙实际控制,且存在严重环评造假的情况下,为‘平衡汉东内部各方势力’,沙书记默许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绕过省委,强行推进项目上马。”
“三,关于山水集团。沙书记曾亲自批示,‘山水集团关系到我省数万人的就业问题,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不宜轻易触动’,导致公安厅对山水集团的多次外围调查,被迫中止。”
文件很薄,罪状也只有寥寥几条。
没有一分钱的贪污,没有一次直接的权钱交易。
可这每一条,都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碎了沙瑞金所有的骄傲!
他自诩清廉,他自诩是来刮骨疗毒的。
可现在,这份文件却告诉他,他所谓的“稳定大局”,他所谓的“平衡势力”,不过是为虎作伥!是对罪恶的纵容!
他的干净,是建立在对肮脏的视而不见上!
他不是刽子手,但他亲手给刽子手递上了刀,还帮着关上了门!
这种平庸之恶,比李达康的血腥GDP,比高育良的肮脏交易,更让人不齿!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片面的!这是断章取义!”
沙瑞金彻底慌了,他指着祁同伟,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就在这时!
“嗡——”
天空中的武装直升机,机腹下方突然亮起一道幽蓝色的光芒。
光芒投射而下,在忏悔崖上空,形成了一面巨大无比的,近乎透明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光影闪动。
出现的,不是文件,不是命令。
而是一间庄严肃穆,挂着国徽的会议室!
红木长桌,烟雾缭绕。
几个沙瑞金只敢在新闻联播里仰望的老人,正围坐在桌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