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风停了,老槐树的枯枝戳着夜空,像几根没肉的骨头。
赵立春没回头,手里那把紫砂壶稳得很,水线入杯,没洒出一滴。
“坐。”赵立春指了指对面的藤椅,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老友唠家常,“这茶是武夷山那棵母树上的,一年也就几斤,尝尝。”
叶正华没客气,大步走过去。但他没坐那张客座的藤椅,而是径直走到赵立春身侧,一脚勾过那张原本属于主人的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赵立春倒茶的手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只是眼角的皱纹深了几分。
苏定方把像死狗一样的赵瑞龙扔在槐树根底下,自己靠在石桌边,从兜里摸出一包瓜子,嗑得咔吧响。
“爸……”赵瑞龙在那边哼哼,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赵立春置若罔闻,把茶杯推到叶正华面前:“小叶同志,汉东这盘棋,你下得太急。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你在上面没人教过你?”
叶正华没动茶杯,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
“我年轻时候在汉东,那是只有几条土路穷得叮当响的地方。”赵立春自顾自地说着,语气里透着股倚老卖老的沧桑,“为了搞经济,为了把GDP拉上去,有些手段是不得不用的。这叫原始积累的阵痛,是发展的代价。”
“代价?”叶正华停止敲击,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硬币,立在桌面上,用力一转。
嗡——
硬币在石桌上飞速旋转,发出蜂鸣。
“苏定方。”
“得嘞。”苏定方拍拍手上的瓜子皮,把那台战术平板往赵立春面前一放。
屏幕亮起。画面晃动剧烈,背景是狂风暴雨的月牙湖潜艇甲板。
视频里,赵瑞龙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旁边是被枪顶着的高小琴,还有那个为了活命出卖尊严的祁同伟。
“爸!救我!我不想死啊爸!”视频里赵瑞龙的惨叫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赵立春端着紫砂壶的手终于抖了。
“这就是你说的代价?”叶正华看着旋转的硬币,“拿几百万人的血汗钱给你儿子买潜艇?拿缉毒英雄的尊严给你儿子当垫脚石?赵立春,你这代价,是不是太昂贵了点?”
赵立春猛地把紫砂壶墩在桌上,茶水四溅。
“年轻人,做事留一线。”赵立春沉下脸,那股子当了多年封疆大吏的威压释放出来,“我在京城经营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今天你动了我,明天这四合院外面的压力,你扛得住吗?”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手指按向那个熟悉的号码。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一位还在位的老首长。
嘟——嘟——嘟——
电话里传来的不是接通声,而是毫无感情的忙音。
赵立春愣住了,不信邪地又按了一次。
还是忙音。
“别费劲了。”苏定方把瓜子壳吐在地上,“这院子方圆五百米,连只苍蝇的翅膀震动频率都被屏蔽了。您这电话要是能打通,我把这石桌子吃了。”
赵立春脸色瞬间灰败,手里的红色电话滑落在地,啪的一声,电池摔了出来。
“我不信……我不信这京城没人敢管!”赵立春还要挣扎,手撑着桌子想站起来。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