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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代价与新生(下)(2 / 2)

喀…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宇宙背景噪音淹没的、类似冰层凝结的细微声响,从那块佛骨碎片内部传出。碎片剥落飞散的速度,似乎……减缓了微不足道的一丝。飞散出的光尘中,带上了一抹极其淡薄的冰蓝色泽。

随后,是代表悟净的那片金砂基座。一粒比尘埃还要渺小、却凝实无比、散发着微弱佛光的金色砂砾,从基座边缘悄然滚落。它没有向上飘飞,而是如同受到大地引力的感召,沉甸甸地向着小庄残躯下方、那正在缓慢崩溃的道胎核心位置——一片龟裂最严重、紫气逸散最剧烈的区域——坠落下去。

金砂无声无息地没入那片龟裂的紫气之中。

没有光芒爆发。但那片区域原本剧烈波动的、代表着道胎彻底崩溃的紫气逸散,似乎出现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凝滞。逸散的紫气中,仿佛掺杂进了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如同磐石般的“定”力。

最后,是没入光茧深处、代表着哮天的银星核。一点几乎无法被感知的、银白色的意念火花,如同静电般从银星核表面跳跃而出。它没有飞向小庄的躯干,而是如同闪电般,瞬间跨越了短暂的距离,精准地击中了小庄残躯那仅存的一只、保持着僵硬结印姿态的右手——那根唯一还勉强维持着形状、却同样布满裂痕的食指指尖!

滋!

一点微不可察的银白电芒在指尖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那根食指,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抽搐了一下?幅度微小到几乎不存在,更像是光线晃动产生的错觉。他僵硬如石的结印姿态,并未因此改变分毫。

四缕来自牺牲者印记的、微小到极致的力量馈赠,如同跨越生死的回响,无声地落入了小庄这具正在走向彻底虚无的残破躯壳中。

这些馈赠太微弱了,微弱到根本无法阻止他身体的崩解,更不可能唤醒那早已燃尽的意识。它们如同投入汪洋的四滴水,瞬间就被残躯崩溃的洪流所淹没、同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当最后一点银白电芒在指尖消逝的瞬间——

小庄那空洞死寂、倒映着破碎宇宙的眼眶深处,那点之前跳跃过一次的赤色火星,竟极其顽强地、再次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这一次,火星的跳动似乎比上次……稍微……持续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瞬?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极度疲惫、无边痛苦、无尽悲伤、以及一丝被强行唤起的、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本能“存在感”的微弱意念流,如同深埋地底亿万年的种子第一次感受到春雨的触碰,极其极其艰难地、从他那片早已化为虚无的意识废墟最深处,挣扎着……浮起了一丝……涟漪。

这意念流混乱、模糊、不成型,如同濒死者的呓语,甚至无法构成一个完整的念头。

只有一种感觉,一种被强行从永恒的沉沦黑暗中拉扯回一丝丝的痛苦感觉。

还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微弱地……连接着的感觉?

这感觉指向的,正是那枚悬浮在不远处、散发着温暖守护气息的琥珀光茧!

这丝意念涟漪的浮现,如同耗尽了宇宙间最后一点力气。小庄残躯的崩解速度似乎都因此微微加快了一丝。眼眶深处的赤色火星彻底熄灭,那丝混乱的意念流也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重新沉入无边的死寂与黑暗。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残躯依旧在缓慢瓦解,飞散的光尘如同无声的挽歌。光茧依旧沉静,内部的循环网络在休眠中缓慢汲取着虚空里稀薄的能量。

但是,就在那丝意念涟漪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在那片绝对的意识黑暗里,仿佛有一声无人能闻的叹息,带着亿万年时光都难以磨灭的疲惫与眷恋,幽幽回荡:

“茧……”

这声音并非真实发出,更像是一个烙印在存在消亡边缘的、最后的印记。

琥珀色的光茧,在深沉的休眠中,似乎感应到了这声跨越了意识界限的、源自灵魂消亡边缘的呼唤。它表面流转的守护秩序金纹,极其极其微弱地,加快了一丝丝流转的速度。核心处,那沉睡的太初本源灵光,在无意识的永恒沉眠里,那微弱而稳定的脉动,似乎也随着金纹的流转,难以察觉地……稍稍……增强了一点点跳动的力度?

毁灭的宇宙背景,死寂无声。坍缩的时空漩涡中心,最后一点扭曲的星光被彻底吞噬,归于冰冷的绝对黑暗。法则的乱流终于平息,只留下辐射着危险余韵的星尘,如同葬礼后飘散的灰烬,在虚无中缓缓游荡。

在这片宏大的、走向永恒冰冷与沉寂的宇宙图景中心,却存在着一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数”。

那枚琥珀色的光茧,连同它开辟出的那片小小的、温暖的生命领域,如同怒海狂涛过后,漂浮在无尽死寂海面上的一枚……摇篮。

摇篮之内,光茧沉静如昔,表面赤莲、冰龙、金砂、银星的印记黯淡却稳固,内部的混沌丝线网络在休眠中缓慢地汲取着虚空里稀薄的能量,滋养着核心那永恒沉睡却顽强脉动的本源灵光。

摇篮边缘,小庄那具残破的躯壳,崩解的速度似乎……真的减缓了那么一丝丝?飞散的金紫光尘不再那么汹涌,如同狂风变成了微风。那空洞眼眶深处,再无火星跳跃,死寂依旧。然而,那最后一丝维持着结印姿态的僵硬,仿佛多了一点点难以言喻的……“固执”?仿佛那声消散在意识深渊的“茧”,赋予了他残躯最后一点维系形态的、超越物质与能量的执拗。

毁灭的余烬在宇宙尺度上飘散、冷却,宣告着一个狂暴时代的终结。

新生的微光在摇篮的尺度内沉眠、脉动,孕育着一个渺茫却真实的希望。

时间,在这片星域失去了惯常的意义。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琥珀光茧内部,那微弱而稳定的生命脉动,在五位一体(太初本源+四印记)的循环滋养下,在沉睡了不知多久之后,毫无征兆地,进行了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有力的搏动!

嗡!

随着这搏动,一圈远比之前凝实、色彩更加分明的五色光晕,猛地从光茧表面荡漾开来!赤红、冰蓝、金砂、银白、混沌金,五色交织,如同新生的虹!

这光晕扫过摇篮的边缘,扫过小庄那缓慢崩解的残躯。

残躯上,一块即将剥落的佛骨碎片,被这蕴含着新生之力的光晕拂过,其剥落飞散的趋势,似乎……极其短暂地……凝滞了那么一刹那?

光晕的中心,那枚小小的、承载着所有牺牲与守护的琥珀光茧,在这一次有力的脉动之后,光芒缓缓内敛,重新沉入深沉的休眠。

但这一次,它不再仅仅是一个隔绝永恒的囚笼。

它是一座桥。一座连接着死亡与新生的桥。

它是一粒种。一粒深埋于宇宙毁灭废墟最深处的、名为“希望”的种。

它是一座摇篮。一座在永恒的沉眠与缓慢的消亡中,守护着渺茫新生与微弱连接的、宇宙的摇篮。

摇篮之外,是冰冷的余烬,是走向死寂的宇宙。

摇篮之内,是沉眠的光,是消亡边缘的躯,是无声的连接,是……沉睡的、却孕育着未来的新生。

宇宙的摇篮,在冰冷的余烬中,无声地、温柔地、开始了它第一次真正的……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