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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渗透者的阴影(2 / 2)

恒昙拖着沉重的身体,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背后的伤口火辣辣地痛,体内被强行镇压的混乱能量如同蛰伏的火山,在“影蛇”留下的秩序囚笼下不安地涌动。他走出那栋如同噩梦坟墓般的石屋,重新踏入冰冷的雨幕。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和冷汗,却洗不掉灵魂深处那沉重的黏腻感。

巷口阴影里,“灰烬”与“石喙”如同两尊冰冷的石雕,无声地现身。他们没有询问,没有表情,只是默默地跟上恒昙踉跄的脚步,如同两道灰色的幽灵。沉默,是议会底层最通用的语言。

无名城邦的建筑在雨夜中扭曲变形,如同巨兽嶙峋的骨架。他们选择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回程路线,穿过一片被废弃的工匠区。这里曾是喧嚣之地,如今只剩下倾颓的作坊、倒塌的熔炉和丛生的杂草。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构件半埋在泥泞中,如同远古巨兽的残骸,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冰冷死寂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湿泥和植物腐败的混合气味。

恒昙的神经依旧高度紧绷,身体残留的剧痛和疲惫让他反应迟钝。混乱能量在“影蛇”的囚笼下虽然沉寂,却像被强行按入水底的浮木,随时可能带着更大的力量反弹。他需要休息,需要处理伤口,需要……暂时逃离这冰冷的现实。

就在他们经过一个巨大的、如同半边骷髅头骨般敞开的废弃熔炉时——

咻!咻!咻!

三道锐利的破空声撕裂雨幕,从三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同时袭来!目标精准无比,直指恒昙的头颅、心脏和持握着“寻路者”罗盘的右手!速度快如闪电,带着淬毒的阴狠!

纯粹的、千锤百炼的杀戮本能瞬间压倒了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恍惚!恒昙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极限的反应——拧腰、侧身、矮头!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嗤!嗤!

两道乌光擦着他的耳廓和肋侧飞过,带起灼热的气流,深深钉入身后腐朽的木梁,发出沉闷的“咄咄”声,箭尾兀自颤动。第三道乌光,他避无可避!右手猛地向上一格!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那道乌光撞在他下意识凝聚了微薄混乱能量格挡的手臂骨甲(晋升后获得的基础防护能力)上,爆出一溜刺目的火星!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手臂发麻,身体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伏击!而且出手狠毒,时机刁钻!是针对他!是针对他手里的“寻路者”!

“敌袭!”恒昙嘶吼出声,声音因剧痛和紧张而沙哑。他强行稳住身形,混乱能量在危机刺激下瞬间冲破“影蛇”留下的部分秩序束缚,狂暴地涌入双臂,冰冷的紫色纹路在湿透的衣袖下疯狂蔓延。

“灰烬”和“石喙”也在袭击发生的瞬间动了。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两道灰色的疾风,分别扑向熔炉上方左侧和右侧的阴影区域,动作迅捷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戮机器。

然而,袭击者显然有备而来。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熔炉巨大的阴影、倾倒的金属构件后方和一片茂密的、挂着雨水的藤蔓后闪现出来。他们同样穿着便于隐匿的深色劲装,脸上覆盖着惨白的骨质面具,面具的眼孔后面,是毫无感情的、如同毒蛇般冰冷的眼神。他们手中持着造型奇特的短刃,刃身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显然淬有剧毒。

三人配合默契,一人迎向扑来的“灰烬”,一人缠住“石喙”,最后那个身材最为精悍、面具上有着一道猩红裂痕的头领,则带着冰冷的杀意,直扑刚刚稳住身形的恒昙!他的速度最快,动作最凌厉,手中的毒刃划破雨幕,带起一道凄厉的紫芒,直刺恒昙心口!

“死!”红痕面具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嘶吼。

生死关头!恒昙眼中血丝密布,体内刚刚被强行镇压又瞬间被死亡危机引爆的混乱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爆发!

“滚!”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臂交叉在胸前,掌心向外。狂暴的、带着撕裂一切秩序的紫色烈焰,如同两条被激怒的毒龙,从他双掌掌心狂涌而出!不再是“影蛇”引导下的微弱光芒,而是带着毁灭本源的、失控的洪流!

轰!

紫焰与毒刃的锋芒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能量湮灭的刺耳尖啸和剧烈的爆炸!刺目的紫光瞬间吞噬了两人交锋的空间,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将周围密集的雨幕瞬间汽化成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地上的泥浆和碎石如同被无形巨手掀起,四散飞溅!

恒昙感觉自己的双臂像是要炸开,狂暴的能量反噬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顺着经脉倒灌,疯狂冲击着他的意志。视野被狂乱的紫色充斥,无数扭曲的幻象在意识边缘尖啸狂舞:议会高塔在紫焰中崩塌,无数戴着面具的人影在火焰中化为灰烬,一个模糊而巨大的、由纯粹混乱构成的阴影在意识深处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红痕面具显然没料到恒昙的反击如此狂暴。他闷哼一声,手中那柄显然不是凡品的毒刃在紫焰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刃身上暗紫色的流光瞬间黯淡大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个倾倒的巨大金属齿轮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面具下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恒昙付出的代价更大!强行引爆远超掌控极限的混乱能量,反噬凶猛如毒火焚身。他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在紫焰的映照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摇摇欲坠,狂暴的能量在体内左冲右突,疯狂撕扯着他的理智防线。那混乱的低语不再是模糊的背景音,而是变成了无数重叠的、充满诱惑与毁灭的嘶吼!

“撕碎秩序!”

“拥抱真实!”

“力量!永恒的力量!”

“灰烬”和“石喙”与各自的对手缠斗激烈。灰烬的对手身法诡异如烟,手中毒刃刁钻狠辣,几次差点突破防御。石喙则凭借强大的力量和坚固的防御硬撼对手,拳脚交击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对手的毒刃总能在他身上留下浅浅的血痕,暗紫色的毒素在伤口处缓缓蔓延。

红痕面具挣扎着从齿轮上站起,抹去嘴角的血迹,面具眼孔后的目光更加怨毒和贪婪。他死死盯着摇摇欲坠、周身紫焰明灭不定的恒昙,尤其是他手中紧握的“寻路者”罗盘。

“杀了他!夺回罗盘!”他厉声嘶吼,再次扑上!这一次,他不再硬撼,身形如同鬼魅般飘忽,围绕着恒昙急速游走,手中毒刃化作一道道致命的紫色流光,专门刺向恒昙因反噬而暴露出的破绽——背后那道被尸爪撕裂的伤口!

剧痛、混乱、疲惫、毒素的侵蚀……多重打击让恒昙的防御漏洞百出。每一次格挡都牵动背后火辣辣的伤口,每一次闪避都让体内狂暴的混乱能量更加失控。紫焰的防御圈越来越小,越来越不稳定。他的动作开始变形,意识在剧痛和疯狂的低语中沉浮。

嗤!

一道毒辣的紫芒终于突破了紫焰的阻隔,狠狠刺入恒昙的左肩!冰冷的剧痛伴随着一股强烈的麻痹感瞬间蔓延!恒昙身体猛地一僵,动作彻底停滞!

机会!红痕面具眼中凶光暴涨,另一只手的毒刃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必杀的决绝,直刺恒昙毫无防备的咽喉!这一击,快!准!狠!

死亡冰冷的吐息瞬间扼住了恒昙的喉咙!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某种力量无限拉长、扭曲。

他体内狂暴到顶点、即将彻底摧毁他理智的混乱能量核心,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绝对的寂静。仿佛暴风雨眼中那短暂而可怕的安宁。

紧接着,一个声音,清晰、冰冷、带着洞穿一切虚妄的力量,直接在他意识的最深处响起。不再是模糊的低语,不再是狂乱的嘶吼,而是一个陈述句,一个冰冷而恐怖的“真相”:

>**“秩序是谎言。”**

声音落下的瞬间,红痕面具那必杀的一击,在恒昙骤然收缩到极致的瞳孔中,如同陷入了最粘稠的琥珀,变得缓慢无比。毒刃上暗紫的光芒,面具眼孔后那残忍而贪婪的眼神,飞溅的泥浆雨滴……一切都清晰得纤毫毕现,却又被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荒谬感所笼罩。

>**“我们……才是真实。”**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终结般的冰冷宣判。

轰——!

被那声音强行“冻结”的混乱核心,如同积蓄了亿万年的压抑,在理解这“真实”的瞬间,轰然爆发!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冰冷、更加深邃的紫黑色能量,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喷发,从恒昙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中狂涌而出!不再是狂暴的火焰,而是粘稠如液态的、带着绝对湮灭气息的黑暗!

这股力量并非恒昙主动引导,它只是……存在。以一种超越他理解的、绝对的方式降临。

噗!

那柄刺向他咽喉的毒刃,在接触到这粘稠紫黑能量的瞬间,如同投入强酸中的铁片,无声无息地消融、气化,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升起。与之接触的红痕面具的右手,连同半截小臂,也在同一时间,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彻底消失!断口处光滑如镜,没有血液喷溅,只有一片虚无的漆黑!

“呃……啊——!!!”

红痕面具的惨叫凄厉得变了调,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无法理解的恐惧。他剩下的身体被这股爆发的恐怖力量狠狠掀飞,如同破烂的布偶,撞塌了后方半堵残墙,被碎石掩埋,生死不知。

这股紫黑色的能量喷发只持续了一瞬,如同昙花一现。爆发过后,恒昙感觉自己瞬间被彻底抽空。不仅仅是力量,连灵魂都被撕裂了一大块。眼前一黑,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泥泞之中。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也冲刷不掉那深入骨髓的虚弱和源自灵魂的冰冷。

“灰烬”和“石喙”在恒昙爆发的同时也解决了各自的对手。他们沉默地站在泥泞中,如同两座淋湿的石雕,冰冷的雨水顺着他们灰袍的兜帽边缘不断滴落。他们没有去看被掩埋的红痕面具,也没有去查看倒地的恒昙,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在等待,又如同在确认。面具下的目光,第一次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不再是纯粹的麻木,而是混杂着某种冰冷的审视,或许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那目光短暂地停留在恒昙倒下的身体上,扫过他左肩被毒刃刺穿的伤口,以及他无力摊开的手掌中,那枚依旧紧握着的、幽蓝光芒微弱闪烁的“寻路者”罗盘。

雨,不知何时小了些,从狂暴的鞭挞变成了冰冷的、连绵不绝的丝线。恒昙仰面躺在冰冷的泥水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尤其是左肩那被毒刃贯穿的伤口,麻痹感下是深入骨髓的灼痛。背后被尸爪撕裂的旧伤也在泥水的浸泡下火辣辣地发作。体内更是空空荡荡,仿佛被彻底掏空,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欠奉。混乱能量彻底沉寂了下去,像一头耗尽力气陷入死寂的凶兽,只留下被反复蹂躏后一片狼藉的废墟。

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他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是铅灰色、不断落下雨丝的天空,还有几根歪斜指向天空的、锈迹斑斑的巨大金属骨架的剪影。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雨水的湿冷,还有一股淡淡的、源自他体内混乱能量爆发后残留的、如同臭氧被电离般的奇异焦糊味。

那声音……

意识在疼痛和虚弱的间隙艰难地回放着最后一刻的恐怖。冰冷,清晰,带着终结一切的力量:“秩序是谎言。我们……才是真实。”

那不是幻听。那声音穿透了灵魂,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它指向一个恐怖的“真相”,一个足以颠覆他所认知的一切根基的“真实”。议会宣扬的秩序铁律,“影蛇”冷酷的引导,他体内被视为“野兽”需要“驯服”的力量……这一切的根基,在那声音面前,轰然崩塌,露出其下深不见底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深渊。

“我们……才是真实。”那个“我们”是谁?是这股混乱能量本身?还是……某个寄宿在这力量中,或者掌控着这力量的存在?议会……他们知道吗?“影蛇”知道吗?他们孜孜不倦地收集、控制这些混乱遗物,是为了维持秩序?还是……为了别的?

巨大的困惑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本已脆弱不堪的心脏,带来一种比身体创伤更深沉的恐惧和寒意。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落入巨大蛛网的飞虫,自以为在挣扎求生,却连挣扎本身可能都是被设计好的轨迹。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混合着嘴角尚未干涸的血迹,滴入身下的泥泞。恒昙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脖颈,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左手。食指上,那枚象征“见习执事”身份的骨质戒指,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湿冷的、惨白的光泽。

冰冷的触感紧贴着皮肤。

他凝视着那枚戒指,目光空洞而茫然。晋升的代价……他以为只是更危险的任务和更深的倾轧。现在才明白,这代价远比他想象的沉重。它像一个烙印,一个枷锁,将他牢牢锁在这张由谎言和未知恐怖编织的巨网之中。

雨丝连绵,废墟死寂。那枚惨白的骨戒在恒昙模糊的视野里,仿佛渐渐染上了一层不祥的、幽冷的紫意,如同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他闭上眼,疲惫和冰冷的绝望如同深水,彻底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