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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圣徒和悲歌(2 / 2)

杨戬没有回头,只是用那只独臂,缓缓地、沉重地抬至额际。一个标准的、带着千钧之力的军礼。同一瞬间,“轩辕”舰桥的主通讯频道被开启,杨戬那如同被砂石磨砺过、却蕴含着钢铁意志的声音,响彻在防线所有幸存战舰的每一个角落:

“北狩防线的将士们!” 声音在死寂的虚空中回荡,“我们脚下,是燃烧的星河;我们眼前,是英魂的归宿。‘英雄星冢’,它由我们的兄弟、姐妹、战友的血肉与忠骨铸成!他们的战舰陨落了,但他们的意志,将如同这座星冢,永世长存,照耀人类通往未来的航路!”

他停顿了,那只独臂的军礼纹丝不动,如同焊死在额际。舰桥内,所有军官,包括王母娘娘,同时肃立,右臂齐刷刷抬起,动作划一,带着撕裂空气的肃杀与悲壮。

“他们用生命践行了誓言!用热血扞卫了家园!他们的牺牲,不是终点,而是烙印!烙印在我们每一个活着的人的灵魂深处!” 杨戬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猛兽的咆哮,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今天,我们在这里,不是哭泣!而是铭记!是继承!是宣誓!”

他那只合金义眼,猛地爆发出骇人的红光,仿佛要将舷窗外的星冢点燃:“以英雄之名!以牺牲之志!北狩防线,永不陷落!人类文明,火种不熄!敬礼——!!!”

最后两个字,如同战锤擂响巨鼓!

整个虚空,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战舰,无论大小,无论型号,所有还能站立的将士,在各自的舰桥上、在狭窄的舱室里、在冰冷的炮位上,同时抬臂!亿万只手臂在同一瞬间举向额际!亿万道目光穿透冰冷的钢铁,聚焦在那座由战友残骸构成的巨大金字塔上!没有声音,只有这无声的、凝聚了所有悲伤、愤怒与不屈意志的军礼!一种超越物理界限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在冰冷的宇宙中无声地激荡、扩散。无数战士的脸颊上,冰冷的泪水无声滑落,砸在冰冷的甲板上,却如同熔岩般滚烫。哀伤如同实质的潮水,几乎要将这钢铁的阵列淹没。然而,在这片哀伤的深海之下,一股更加坚硬、更加炽热的东西正在疯狂地凝聚——那是复仇的火焰,是死守不退的意志,是绝境中淬炼出的、近乎疯狂的决绝!星冢沉默,军魂咆哮!

就在这悲怆的静默达到顶点时,刺耳的、最高级别的危机警报声,如同千万把冰锥,瞬间撕裂了哀思的帷幕!

“呜——呜——呜——!!!”

凄厉的警报红光瞬间淹没了所有舰桥!王母娘娘战术目镜上的牺牲者名单被强行覆盖,刺目的猩红警报框占据了整个视野:“最高威胁!最高威胁!暗渊界域深层!侦测到超规格能量波动!能级突破历史峰值!重复!突破历史峰值!”

“报告来源!具体坐标!” 杨戬的咆哮瞬间压过了警报,独臂猛地放下,合金义眼锁定了中央战术星图。

“坐标确认!K-7深渊回廊!深度…接近理论上的暗渊本源边界!” 侦测部门军官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能量读数…无法解析!干扰级别…毁灭级!侦察舰‘探针三号’…最后传回的信息…是…是影像碎片!”

“放出来!” 王母娘娘的声音冰冷得如同寒冰,一步抢到主屏幕前。

主屏幕上,剧烈的能量干扰如同沸腾的墨汁,画面疯狂扭曲、抖动,充满了令人作呕的噪点。只能勉强辨认出,在画面最深处,那连星光都被彻底吞噬的绝对黑暗里…有东西在动。不是黯蚀兽群那种有形的、狰狞的生物。那是一种…纯粹由混沌本身构成的、难以名状的“存在”。

影像极其模糊,如同透过沸腾的油锅窥视地狱。但仅仅是惊鸿一瞥,就足以冻结灵魂。

一片蠕动的、不断自我撕裂又重组的“阴影之海”,其规模远超任何已知星体,每一次蠕动都让周围的时空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个由亿万颗疯狂旋转、燃烧着污秽紫焰的“眼球”构成的庞大聚合体,每一颗“眼球”都投射出足以令现实法则崩坏的混乱视线。

最恐怖的,是一个难以描述其具体形态的轮廓——它似乎没有固定的形体,更像是一团不断膨胀、坍缩、吞噬一切的“混沌奇点”,在其周围,空间本身在哀嚎着被撕裂、被扭曲成亵渎的几何形态,时间流速变得混乱而疯狂。它仅仅是存在着,就散发出一种让所有生命本能地感到终极恐惧的气息——那是宇宙熵增的终极具现,是万物终末的倒影!

影像戛然而止,屏幕陷入一片刺眼的雪花噪点。最后定格的,是那“混沌奇点”周围,空间被撕裂成亵渎几何形态的、令人疯狂的一幕。

舰桥内,死一般的寂静。连刺耳的警报声似乎都远去了。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无法抑制的、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副官手中的数据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那…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年轻的操作员声音带着哭腔,脸色惨白如纸。

没有人能回答。超越认知的恐惧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王母娘娘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接近死灰的青白。战术目镜上,代表黯蚀主力位置的巨大红色箭头依旧死死钉在防线正面,如同悬顶之剑。而此刻,在这柄剑之后,在侦测画面那无边的黑暗深渊里,一个更大的、更恐怖的、无法理解的猩红标记正在疯狂闪烁、膨胀!K-7深渊回廊!它们的目标清晰无比——正是被黯蚀主力牢牢牵制、死战不退的北狩防线!

寒意,前所未有的、透彻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连思维都几乎被冻结。黯蚀的疯狂进攻…原来只是序幕?是清场的炮灰?是为了给后方这真正来自暗渊本源的、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扫清障碍,铺平道路?!

“我们…我们一直搞错了…” 王母娘娘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灵魂被抽离般的虚弱与冰冷彻骨的绝望,“真正的灭顶之灾…不是黯蚀…是它们身后…是暗渊本身…的混沌狂潮!” 她猛地抬头,看向杨戬那如山般沉重、却也被这恐怖信息冲击得微微晃动的背影,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尖利,“防线…危如累卵!我们…需要破局之策!现在!立刻!否则…星冢…就是整个北狩…不,是整个银河星域的前奏!”

杨戬缓缓转过身。合金义眼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片象征K-7深渊回廊、正被猩红标记疯狂吞噬的区域。他脸上的那道巨大伤疤,在警报红光的映照下,如同燃烧的血痕。防线正面,黯蚀主力如同永不疲倦的狂潮,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摇摇欲坠的防御壁垒。钢铁在扭曲,能量护盾在哀鸣,每一秒都有战舰化作新的宇宙尘埃。而身后,那来自深渊最深处的、无法理解的恐怖巨影,正带着终结一切的气息,步步紧逼。

时间,成了最残忍的刽子手。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旗舰舰桥的每一个角落。王母娘娘的目光扫过星图上那两股致命的红色洪流,最终落在杨戬那仿佛承载了整个宇宙重量的、孤独而决绝的背影上。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渗出,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破局之策…在哪里?奇迹…还会降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