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波动并非来自任何一人,而是源于那片沉默的银河。
只见银河之中,一片原本缓缓旋转的星云,似乎因为这两股针对性的、强烈的情绪波动(醋意与怒意)的干扰,无意识地扰动起来。几颗星辰的光芒不受控制地闪烁了几下,排列组合,竟在空中短暂地形成了一张巨大无比、模糊朦胧、却又透着十足无奈表情的**脸庞虚影**。
那虚影正是卞庄周(小庄)的模样,眉头紧皱,嘴角下撇,眼神中充满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只是颗安静的星星”的委屈和茫然。
这突如其来的、由星辰排列出的“表情包”,瞬间让剑拔弩张的气氛变得诡异又滑稽。
瑶光仙子:“……”
高佳佳:“…”
两位女性都一时语塞,看着那张横亘星海的、写满了“无奈”的巨大脸庞,火气莫名地被堵在了胸口。
高佳佳先是噗嗤一下,差点笑出来,随即又强行忍住,更加恼怒地跺了跺脚:“你看你看!都是你!说话那么大声!吵到他了!他需要安静!安静懂不懂!”她这分明是倒打一耙,把自己吵嚷的责任先推出去一半。
瑶光仙子也被这银河显化的无奈表情弄得有些尴尬,怒气消散了不少,但嘴上不肯认输,冷哼一声:“若非有人无理取闹,胡搅蛮缠,又岂会惊扰银河韵律?小庄你显化此态,分明是求某些人…安静些。”她优雅地拂了拂衣袖,意指鲜明。
“你说谁胡搅蛮缠?”
“谁应便是谁。”
眼看战火又要重燃。
那星空巨脸上的无奈表情更加生动了,眉头简直要拧成一个星涡。紧接着,一片璀璨的星辉自发地从银河中分离出来,如同一条温柔的光带,跨越遥远距离,精准地落在高佳佳身上。
星辉环绕着她,轻轻拂过她沾着污迹的脸颊,理顺她汗湿的发丝,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在笨拙又努力地安慰她,为她拭去疲惫和怒气。同时,另一道极其微细的星芒,则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讨好意味,碰了碰高佳佳气得微鼓的脸颊,却又有点不知所措(。
这区别对待简直不要太明显!
高佳佳感受到那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温暖星辉,鼻子一酸,醋意和火气瞬间化作了无限的委屈和心疼,她对着银河方向带着哭腔喊了一句:“你个死鬼!就知道装可怜!快点好起来啊!不然…不然我真要跟人跑了!”话是这么说,手却下意识地握紧了那缕星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瑶光仙子看着这一幕,看着那星空巨脸上清晰的委屈和只针对高佳佳的笨拙安慰,再听到高佳佳那分明是撒娇威胁多过真心的话,彻底没了脾气。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跟这么一个担心丈夫快到失去理智的小丫头较真,实在是…有失身份,而且有点无聊。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自嘲和调侃:“罢了罢了…本仙子算是见识了。这银河之心,浩瀚虽可纳百川,却终究只绕着一颗…嗯…‘妻管严’。高佳佳,看好你的‘挂牌名草’,老娘开始对他感兴趣了,有朝一日,待他醒来之后,老娘我要追他,让你们夫妻耳朵不得清静。”
高佳佳闻言,脸一红,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反应过激了,但嘴上不肯认输,小声嘟囔:“…不要。我家小庄就喜欢我吵他…”说着,却也不再看瑶光仙子,只是低头,更紧地握住了那缕星辉,小声地,“…你快点好起来,我不吵你了真的…”
那星空巨脸似乎感知到风暴暂歇,露出了一个类似“松口气”的模糊表情,缓缓消散,重新变回无序旋转的星云。只是那流向高佳佳的星辉,依旧温暖而执着。
一场因欣赏与关心则乱引发的醋海风波,就在卞庄周无意识幻化的银河这笨拙而偏袒到极致的“调解”下,暂时告一段落。只留下瑶光仙子在一旁好笑又无奈地摇头,感叹这银河防线之上,真是无奇不有。而远方的黑暗,仍在悄然积聚着下一次冲击的力量。
瑶光仙子对着弥勒佛祖无奈摊手:“瞧瞧,这就是如今跟我并肩作战的‘战友’们。真是……一点都不严肃。你这儿佛教当今领军教主,也不管管!”
弥勒佛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哈哈,妙极,妙极!两位仙子这场拌嘴,除了乾麒那个娃儿尴尬无比以外,于此血火战场,能得一瞬轻松,亦是慈悲。”
“佛祖,当我不存在,怎么样?”乾麒在远方战场,传来了声音,而后就是大圣、哪吒等人的笑骂打趣之声。
短暂的玩笑,如同在血腥压抑的战场上注入了一股清流。周围听到对话的将士们,紧张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笑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银河众神,在这两位大能支撑起的短暂喘息之机里,难得地拥有了一片刻意的、也是宝贵的放松。
但这放松注定短暂。
镇元子忽然抬起头,望向战场深处那片最浓郁的黑暗,眉头紧锁。
弥勒佛祖的笑容也微微收敛,看向同一方向。
瑶光仙子、庄周、高佳佳以及所有感知敏锐的存在,都心生感应,望向那边。
只见在那片被地书元气和心莲佛光暂时逼退的黑暗深处,一种不同于之前所有黯蚀能量的、更加深沉、更加死寂、更加令人窒息的波动,开始悄然汇聚。
仿佛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即将被唤醒。
短暂的喘息时间,结束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镇元子的脸色忽然微微一变。通过地书与洪荒大地的深层连接,他感知到了一些极其细微却令人不安的变化。那并非来自正面战场的冲击,而是源自被黯蚀污染最严重的那几片星域的地下深处,甚至……是星辰核心。
“不对……”镇元子沉声低语,手中地书光华流转,试图更清晰地捕捉那异常的波动。“大地元气在被逆向抽取……不是滋养,而是……吞噬和转化?”
弥勒佛祖也收敛了全部笑容,庞大的神念仔细扫描着战场。心莲净世大阵主要作用于心神层面,对物质层面的深层异变感知不如地书敏锐,但他也隐隐感觉到,那股新汇聚的黑暗波动,带着一种与先前黯蚀力量同源却更加“饥饿”、更加“原始”的特性。
“它们……在利用大仙你稳固地脉、汇聚元气的过程?”弥勒佛祖推测道,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的手段,在为它们下一步的动作提供便利?”
这个推测让两位大能心底同时一沉。如果敌人不仅能抵抗他们的战略级手段,甚至还能反过来利用,那这场战争的艰难程度将远超预期。
四大菩萨各展自身最大神通,全力维持着心莲净世大阵的运转。
观音菩萨玉净瓶中的甘露仿佛永不枯竭,化作漫天甘霖,洗涤着将士们神魂中的疲惫与创伤,同时不断修复着被黯蚀低语侵蚀出的心灵缝隙。她的面容慈悲而专注,每一次杨柳枝的挥洒,都精准地落在最需要抚慰的区域。
文殊菩萨智慧剑光纵横,并非斩向实体敌人,而是斩断那些无形无质、试图绕过主阵、渗透进来的特别狡猾和强大的精神污染触须。他的目光锐利如电,洞察着精神层面最细微的涟漪。
普贤菩萨的行愿之力化作一道道坚固的金色枷锁,深入时空,进一步加固被地书稳定下来的区域,防止黑暗从维度层面进行渗透和破坏。他稳如泰山,仿佛自身也化作了防线的一部分。
地藏王菩萨的法相虽然模糊,但其宏大的愿力却清晰可感。“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誓言之力,在此刻化作了对一切“寂灭”、“终结”、“消亡”意向的最强抵抗。那股力量守护着战场上每一个濒临崩溃的灵魂,给予他们最后坚持下去的勇气,仿佛在说:即便坠入最深的黑暗,亦有一念慈悲不灭。
然而,四位菩萨的额头上也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对抗整个战场的负面精神洪流,如同逆着毁灭的瀑布而行,消耗之大,超乎想象。
得到喘息之机的防线守军,抓紧每一秒恢复和调整。
天兵们重新结阵,破损的符箓被更换,黯淡的仙剑再次注入仙力。佛门金刚们诵经声更加洪亮,周身佛光与心莲大阵交相辉映。科技侧的舰队抓紧时间进行紧急维修,工程师们在机器人协助下疯狂地更换烧毁的线路和过载的引擎。各族战士包扎伤口,擦拭兵器,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但一些敏锐的高阶指挥官和强者,也感受到了那从战场深处弥漫开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压抑感。胜利的喜悦还远未到来,短暂的稳定,更像是一场更大暴风雨前的平静。
瑶光仙子走到镇元子和弥勒佛祖附近,望着那片深沉的黑暗,秀眉微蹙:“那种感觉……有点像当年‘末世天劫’降临前的死寂,但又不完全一样。更……‘有序’?”她曾亲身经历过宇宙级的毁灭,对这类气息格外敏感。
弥勒佛祖看向镇元子:“大仙,地书可能感应到源头?”
镇元子闭目凝神片刻,缓缓摇头:“混乱而模糊,仿佛无处不在,又仿佛深藏于一切‘终结’的概念之后。贫道只能确定,那绝非自然诞生的混沌意志。其背后……确有‘知性’在主导。”
“太执……”弥勒佛祖轻轻吐出这两个字,气氛顿时更加沉重。
所谓“太执”,乃是超越寻常执念的宇宙级概念,是某些古老到难以想象的存在,其某一个念头极端化、绝对化后所形成的可怕现象或实体。它可能源于对“完美”的追求,对“秩序”的固执,对“真理”的垄断,甚至是对“寂灭”的向往。一旦形成,便极难扭转,会如同宇宙法则般运行,吞噬同化一切,以实现其极度单一的“目标”。
若此番黯蚀灾难的背后,真是某位堕入“太执”的古老存在,那么其威胁等级,将远超一场普通的星际战争。
“地书不可轻撤。”镇元子首先定下调子,“一旦撤去,时空再度破碎,星辰加速崩灭,防线顷刻间便会瓦解。届时,大地元气反而会更快地被混乱的虚空吞噬,成为对方的食粮。”
“心阵亦需维持。”弥勒佛祖接口,“心神失守,内部崩溃,比外部攻破更为致命。此刻将士们的心念,已是防线重要组成部分。”
“那么,唯有主动出击,试探那黑暗深处汇聚之物?”瑶光仙子眼中星芒闪烁,跃跃欲试。
“不可妄动。”镇元子否决,“敌暗我明,贸然深入,恐遭不测。需固守待援,或寻其破绽。”
“然坐以待毙,亦非良策。”弥勒佛祖沉吟片刻,“或可……以守为攻,以地脉为引,佛心为剑,稍作试探?”
两位大能对视一眼,瞬间心意相通。
镇元子催动地书,不再仅仅是均匀地释放大地元气稳固四方,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引导一部分浩瀚元气,如同无形的巨大钻头,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波动传来的、黑暗最浓郁的几处区域。他要以最纯粹的大地生机之力,去“刺痛”和“探知”那深藏的死亡与寂灭。
与此同时,弥勒佛祖双手合十,中央那朵九品心莲光芒大放,无数蕴含着精纯慈悲念力和智慧之光的细小金色梵文,沿着镇元子开辟的大地元气通道,悄无声息地流向黑暗深处。这些心念梵文不具攻击性,却如同最灵敏的传感器,试图解析和反馈那黑暗核心的本质。
两位大能的联手试探,悄无声息,却蕴含着极高的技巧和巨大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