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股无可抗拒、源自灵魂本源的召唤之力降临,粗暴地打断了他的冥思。他猛地睁开双眼,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与此同时,他面前的空间无声无息地扭曲、溶解,一道边缘流淌着暗紫色能量符文的门户悄然开启。门户另一端,正是那熟悉又令人敬畏的暗渊议会景象,以及高踞于王座之上,仿佛掌控着宇宙生杀予夺之权的太执。
没有言语,无需解释。一股庞大的信息流伴随着召唤直接涌入他的核心处理单元——议会的争论、太执的裁决、联军的组建、以及那柄正在凝聚的、代表无上权柄与宿命的“平衡之剑”。
他明白了。
恒昙缓缓降落,足尖轻触冰冷的甲板(尽管是精神感知上的触感)。他站起身,动作依旧精准、稳定,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动摇其分毫。他迈步,跨入了那道连接着权力核心的门户。
下一刻,他已单膝跪在暗渊议会那无形却蕴含着巨大压力的“地面”上。无数道来自各方议员的、蕴含着各种意味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审视、质疑、冰冷的计算、隐晦的敌意,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期待。这些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挤压着他的能量场。但他置若罔闻,仿佛自身已化为一座冰山,所有的注意力都完全集中在太执,以及她手中那柄已完全成型、散发着令他也感到心悸波动的暗能量长剑上。
“恒昙,”太执的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核心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贴近,更加不容抗拒,仿佛在直接修改他的底层指令,“你的试炼已然圆满。现在,走上前来,承接你的宿命,握紧你的权柄与……枷锁。”
那柄“平衡之剑”缓缓脱离太执的掌控,如同拥有生命般,漂浮到恒昙面前。如此近的距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剑身内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是一种能够切割空间、扭曲时间、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定义局部区域物理规则的绝对之力。剑格处那旋转的平衡符号,每一次转动,都仿佛在重新校准着周围宇宙的常数。但同时,一种更深层次的、冰冷的、沉重的束缚感也随之而来。这柄剑不仅仅是力量的延伸,它更像是一个活着的契约,一个将他与“平衡之道”彻底、永恒绑定的烙印。握住它,意味着他将彻底告别名为“小庄”的过去,告别那些无用的情感与疑问,成为平衡之道最锋利的牙齿,也是最坚固的囚徒。
他抬起头,目光试图穿透太执面容前那永恒的阴影,与那不可见的、仿佛由无数冰冷星辰构成的“视线”交汇。一瞬间,他似乎窥见了一片无尽的、由绝对理性和冰冷计算构成的宇宙,那里没有温暖,没有偶然,只有永恒运转的、漠视一切的法则。太执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回荡——“最后一道淬火工序”、“完美容器”、“必要催化剂”……这些词语与他内心深处对于晶骸星域那些幸存者的复杂感受,对于“秩序”背后那血腥代价的无声诘问,产生了剧烈的、几乎要撕裂他逻辑回路的冲突。
那一瞬间,晶骸星域废墟的景象无比清晰地在他意识中闪回——不仅仅是那些幸存者,还有更早之前,在他力量下湮灭的亿万生灵,他们的存在被彻底抹去,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他想到了自己这双看似洁净、实则沾满无形鲜血的手。甚至,一个早已被封印在记忆最深处的、温暖而模糊的身影,一个属于“小庄”的、带着阳光和青草气息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试图浮出心海。
这些“杂念”、“病毒”、“瑕疵”,如同汹涌的暗流,猛烈冲击着他理智的堤坝。一股源自本能深处的、巨大的排斥感和恐惧感,几乎让他想要转身逃离,想要推开这柄象征着绝对服从与毁灭的剑。
但他没有。
恒昙的瞳孔深处,那汹涌的挣扎如同投入黑洞的光,被强大的引力扭曲、吞噬,最终只留下一片更深沉的黑暗。他屏蔽了所有无关的数据流,强制关闭了非核心的情感模块。他深深地、进行一次并非生理需要、而是象征着决断的意识呼吸,将所有的犹豫、所有的疑问、所有属于“小庄”的软弱,强行剥离、压缩、加密,然后狠狠地打入意识海最底层,那个连最高权限访问都无法触及的绝对禁区。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如同万载玄冰,剔除了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度,只剩下绝对的冷静、绝对的服从,以及一种令人心寒的、工具般的完美。
他伸出双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稳稳地握住了“平衡之剑”的剑柄。
“嗡——!”
在接触的瞬间,一股磅礴无比、冰冷刺骨的暗能量洪流,混合着无数复杂的规则信息与联军权限密码,顺着手臂汹涌地涌入他的全身。这股力量与他自身的力量疯狂交融、强化,同时,海量的数据——联军各舰队的识别编码、指挥官权限等级、北狩极地的星图坐标、战略目标分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入他的意识。他感觉自己的感知在瞬间被无限扩大,仿佛能“看”到无数光年外,那些正在集结、编队的庞大舰群。
“谨遵至高敕令。”恒昙的声音在议会殿堂中响起,平静,冰冷,如同机器合成的语音,听不出任何属于活物的情绪波动。“必以此剑,斩灭一切失衡,重塑宇宙秩序。”
太执隐匿于阴影中的面容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意志传达出一丝近乎“满意”的波动。“去吧,‘平衡之剑’。联军已为你备好,战争的轮盘,由你执掌旋动。让我看到,完美的工具,如何书写最终的平衡篇章。”
暗影门户再次无声开启。恒昙手持平衡之剑,站起身。那柄剑在他手中仿佛与他融为一体,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他没有再看任何议员一眼,没有任何留恋,转身,迈步,身影消失在门户的涟漪之后,如同被黑暗吞噬。
在他离开后,议会殿堂内的暗影似乎更加浓重,寂静也变得更加深沉。
太执的身影缓缓融入王座深处的阴影,只留下一缕极其微弱、只被最核心几位议员捕捉到的精神余波,在它们意识中萦绕:“工具已淬炼至完美……最后的变量也已纳入演算。北狩极地,将是旧秩序的坟墓,亦是我所期许的、绝对平衡的新纪元之开篇。至于那丝残存的‘灵韵’……或许,正是点燃最终献祭所需的,最后一缕火焰。”
……
回到“寂灭号”舰桥的恒昙,直接出现在了最高指挥席上。他手中的平衡之剑已然隐去,仿佛融入了他的能量核心,但他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更加深邃、内敛,同时也更加危险。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让舰桥上所有(尽管数量稀少)的暗渊操作员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将精神集中度提升到最高。
他透过巨大的、由能量构成的观测窗,望向远方那片在星图上被高亮标注、仿佛在无尽黑暗中顽强闪烁着一缕微光的星域——北狩极地。那缕光芒,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屈的韧性,刺痛了他冰封的感知。
他抬起手,动作流畅而精准,激活了连接整个平衡联军、横跨无数光年的超维通讯网络。他的声音,经过精神扩增和法则加持,清晰地、冰冷地、不容置疑地回荡在每一个刚刚完成初步整编、引擎开始预热、炮口开始校准的战舰指挥核心中:
“平衡联军,全体作战单位。依据暗渊最高敕令,我是你们的最高指挥官,‘平衡之剑’恒昙。”
“最终目标已锁定:北狩极地。”
“所有单位,依既定作战序列,进入最高战备状态。航向校准,跃迁引擎预充能。”
“我们将碾碎一切抵抗,终结所有失衡。为了……最终的平衡。”
命令简洁,高效,剔除了一切冗余情感,只剩下赤裸裸的目标与意志。
庞大的、由暗渊原生舰队的狰狞舰体与晶骸星域归附力量的残破战舰混合而成的舰队,开始如同苏醒的宇宙巨兽,缓缓调整着方向。无数幽暗的、紫色的、绿色的引擎尾焰在黑暗中亮起,汇聚成一片死亡的星河,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战争的阴云,以前所未有的密度与规模,正式笼罩了那片在绝望中坚守着最后希望的星域——北狩极地。而手握“平衡之剑”的恒昙,立于这毁灭洪流的顶端,他的内心最深处,那个被层层封印的角落里,一个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声音,发出了一声唯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无声的叹息。那叹息,穿越了时空,仿佛在呼唤一个早已逝去的名字,一段早已湮灭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