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老祖嘴角又抽搐了一下,传音回道:“再看看。此事关乎恒昙的自我认知,也许关乎银河未来的格局。”
就在这时,恒昙再次开口:“就算如你所说,我的本源确实与你有联系。但这并不构成父子关系。按照银河系的伦理规范,父子关系需要基于抚养、教育、情感连接等多重要素。而这些,你我之间并不存在。”
“怎么不存在?!”小庄瞪大眼睛,“你的记忆里没有吗?你小时候——哦不对,你刚被造出来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在梦里看到一些画面?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婴儿,温馨的家庭场景?那是我留在本源里的记忆碎片!是我对家庭的渴望!这是情感连接的基础!”
恒昙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想起来了。在太执为他构筑的记忆屏蔽之下,在那些被定义为“无用冗余数据”的梦境深处,确实偶尔会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温暖的房间,女人的笑声,男人笨拙地抱着婴儿,窗外的阳光......这些画面与他作为平衡使者的身份格格不入,却莫名地让他感到一种......安宁。
“看吧看吧!你想起来了对不对?”小庄敏锐地捕捉到了恒昙眼神的变化,顿时得意起来,“这就叫血脉感应!这就叫父子连心!”
恒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即便如此,这也只能证明你对我有某种影响。不能证明你是我的父亲。”
“嘿,你这小子怎么这么轴呢?”小庄有点急了,“老二,那你说,要怎么样你才肯认我这个爹?”
恒昙看着他,一字一顿:“第一,证明你对我的成长有过实质贡献。第二,证明你对我有养育之恩。第三,证明你我之间有深厚的感情基础。这三条,你能做到哪一条?”
小庄愣住了。
第一条,恒昙是太执创造并培养的,他确实没出过力。
第二条,恒昙被创造出来以后,没有感受过小庄的抚育亲情。
第三条......在恒昙恢复小庄所有记忆之前,两人甚至没有正式见过面。
三条全不沾边。
小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那张总是挂着不羁笑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挫败的表情。
医疗室内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菩提老祖轻咳一声,准备打个圆场。
但就在此时,小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行,你讲道理是吧?”他缓缓直起身,脸上的挫败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危险的微笑,“那咱们就按银河系的规矩来。你不是要证据吗?我给你证据。”
他后退三步,双手缓缓抬起。
“你要做什么?”恒昙警惕地问。他能感受到,周围的空间法则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做一件只有亲爹才会为儿子做的事。”小庄的笑容越发灿烂,“帮你——认清自我。”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然合十!
“秩序长河——显化!”
轰!!!
整个医疗室,不,整个万象星枢,不,整个北狩极地星域——所有的空间、时间、法则,在这一刻同时震动!
一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浩瀚长河虚影,从虚无中奔涌而出!它没有实体,却又无处不在;它寂静无声,却又仿佛包含了宇宙间所有的声音。长河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无数星辰的诞生与毁灭,是文明的兴衰,是生命的悲欢,是法则的编织与瓦解......那是秩序的具象化,是银河系存在根基的显化!
在这条长河出现的瞬间,医疗室内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存在被无限拔高又无限压缩——他们既是俯瞰长河的宇宙观察者,又是长河中随波逐流的一粒尘埃。
菩提老祖和镇元子同时色变,全力运转法力才勉强稳住心神。
恒昙的反应最剧烈。在那条长河出现的刹那,他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在共鸣、在欢呼!那是源自本能的呼唤,是游子归乡的悸动,是碎片回归整体的渴望!
“感受到了吗?”小庄的声音在长河的轰鸣中清晰传来,他的身影在长河的映衬下变得无比伟岸,又无比亲切,“这就是我,这就是你的根源。现在,看着这条河,摸着你的良心说——我不是你爹,谁是你爹?”
恒昙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话语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的身体已经背叛了他的理智——在那条秩序长河的呼唤下,他的秩序佛光自动运转,与长河产生了完美的共振;他的平衡法则碎片也在微微颤动,仿佛找到了可以依附的母体;甚至连他金银异色的眼睛,都在长河光芒的照耀下,逐渐向纯粹的金色转变。
这是本源的共鸣,是法则的认证,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我......”恒昙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大声点!听不见!”小庄得理不饶人,双手一挥,秩序长河的虚影更加凝实,几乎要化为实质将恒昙包裹。
“我......”恒昙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还在做最后的抵抗。
“叫——爹——”小庄拉长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三分威胁七分戏谑。
整个医疗室,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就连重伤昏迷的乾麒、敖烈等人,似乎都在梦中感受到了这股压力,眉头微微皱起。
恒昙的金银异色眼睛死死盯着小庄,又看向那条奔涌不息的秩序长河。他能感受到,如果自己继续抗拒,小庄真的会用秩序长河的力量强行“认证”这个父子关系——那场面,想想都丢人。
终于,在长达三十息的沉默对峙后,恒昙——这个曾经统帅亿万舰队、与宇宙级大尊正面碰撞的强者——缓缓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声音细若蚊蝇,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父神。”
那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整个医疗室的气氛为之一变。
小庄脸上的威胁和戏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呆滞的、不敢相信的表情。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
“什么称呼,不过,我喜欢。”
“哈哈哈哈哈哈!!!”
爆笑声震得医疗室的防护阵法都泛起涟漪!
小庄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一边笑一边拍大腿:“听见没?听见没?他叫我爹!他叫我爹了!哈哈哈哈!!!”
菩提老祖和镇元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的笑意。这两位古老的仙神,经历了这场惨烈的战争后,终于在此刻,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轻松。
周围的治疗人员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起初是压抑的低笑,然后逐渐放开,最后演变成哄堂大笑。笑声在医疗室内回荡,冲淡了战争的阴霾,驱散了死亡的阴影。
恒昙面无表情地坐在玉台上,看着小庄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看着周围众人忍俊不禁的表情,那双金银异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窘迫。
但很快,那丝窘迫就被更深层次的情绪取代——那是一种释然,一种放下负担后的轻松,一种找到了归属的安宁。
是的,归属。
尽管这个过程荒唐、无厘头、甚至有些强迫性质,但当他真正叫出那个字时,内心深处某个一直空缺的部分,突然被填满了。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圆满感,仿佛漂泊已久的游子终于找到了家。
“好了好了,别笑了!”小庄好不容易止住笑声,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走到恒昙面前,这次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儿子,刚才爹跟你开玩笑呢。认不认我这个爹,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伸出手,按在恒昙肩上。那只手温暖而有力,传递过来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一种深沉的情感。
“——你回家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恒昙身体微微一震。
回家了。
是啊,这场漫长的战争,这场从被创造到觉醒的旅程,这场与太执的理念之争,归根结底,不就是在寻找一个“家”吗?一个可以安心停留的地方,一群可以信任的同伴,一种可以被接纳的身份。
而现在,他找到了。
“嗯。”恒昙轻轻点头,这一次,他的声音虽然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温度。
小庄咧嘴一笑,还想说什么,医疗室入口处又传来动静。
只见大圣、杨戬、哪吒、晶魄女王等人鱼贯而入。他们显然已经处理完紧急的战场事务,匆匆赶来接受治疗。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但精神还算不错。
“哟,这么热闹?”大圣一进来就看到小庄按着恒昙肩膀的场景,火眼金睛一转,顿时明白了七八分,“怎么,父子相认大戏演完了?”
小庄立刻又恢复了那副嘚瑟的模样:“那是!我们家老二,亲儿子!刚认的!”
恒昙:“......”
他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这个“爹”的跳脱性格了。
“恭喜恭喜。”杨戬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第三只眼在恒昙身上扫过,点了点头,“伤势稳定了,好事。”
哪吒凑到恒昙的玉台前,好奇地打量着他那双金银异色的眼睛:“你这眼睛挺酷啊,能变色不?”
晶魄女王也走了过来。这位晶骸星域的前大尊,在倒戈后一直带领部下奋战,此刻她的晶体身躯上也布满了裂痕,但神情坚毅。她看着恒昙,深深一礼:“统帅......不,恒昙阁下。感谢您在最后时刻的抉择,给了我们这些迷茫者一个方向。”
恒昙看着她,又看向她身后陆续进来的其他倒戈将领——有暗渊界域的刺客首领,有晶骸星域的将军,有各个附属文明的统帅。他们每个人都带着伤,但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迷茫或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的坚定。
“该说感谢的是我。”恒昙缓缓起身,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能够站稳,“是你们的信任和牺牲,让这场战争有了不一样的结局。”
小庄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欣慰的神色。他忽然拍了拍手:“好了好了,叙旧的话以后再说。现在,儿子,跟爹来一趟,有个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恒昙警惕地问。他已经被小庄的“惊喜”搞出心理阴影了。
“放心,这次是正事。”小庄难得地正经起来,“关乎你的伤势,也关乎银河的未来。”
他看向菩提老祖和镇元子:“师大爷,借万象星枢的核心阵眼一用。”
菩提老祖微微颔首:“随我来。”
万象星枢的核心阵眼位于整个建筑群的最深处。这里没有墙壁,没有地板,只有一片无限延伸的星空幻象。无数星辰在这里按照玄奥的轨迹运行,每一颗星辰都是一个阵法节点,共同构成了万象轮回大阵的根基。
在星空的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的阴阳太极图。黑白双鱼缓缓旋转,散发出调和阴阳、平衡万物的气息。
小庄带着恒昙来到太极图中央。菩提老祖、镇元子、大圣、杨戬等核心人物也跟随而来,站在太极图的边缘。
“恒昙,盘膝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