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另一项关乎皇室传承、牵动前朝后宫无数人心的“惯例”，便已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被礼部和宗人府小心翼翼地提上了日程——选秀。
新皇登基，充实后宫，绵延子嗣，这是祖制，亦是平衡朝堂势力、巩固皇权的重要手段。几乎在轩辕宸正式搬入乾清宫处理政务的同时，几份关于“请循旧例，开选淑女，以充后宫，广衍皇嗣”的奏疏，便已悄然呈递到了御案之上。随后，类似的呼声在朝堂上渐渐多了起来，一些老成持重或别有用心的臣子，开始或委婉或直接地提及此事。
风声自然也传到了坤宁宫。
沈玉瑶正在核对内务府送来的，关于先帝嫔妃移宫、待遇调整以及新年宫宴的筹备清单。听到心腹宫女低声禀报朝堂上已有选秀之议时，她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鲜红的墨汁滴在素白的宣纸上，缓缓洇开，像心头骤然掠过的一抹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涩意。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瞬间的波澜。选秀……该来的总会来。她不是天真懵懂的深闺少女，她是曾站在商业帝国顶端、洞悉人性与利益交换的苏清月，更是如今母仪天下的皇后。她太清楚，皇帝的婚姻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更是政治版图的一部分。轩辕宸初登大宝，根基未稳，需要安抚各方势力，平衡朝堂格局。通过选秀，将某些重臣、勋贵之女纳入后宫，给予其家族荣耀与盼头，是成本最低、也最直接有效的方式之一。
理解，不代表心无芥蒂。想到将来这偌大后宫，可能会住进许多年轻鲜活的女子，她们或许会分享他的目光，他的时间，甚至……他的子嗣。想到要与她们周旋，管理，维持表面的和睦，心口那点属于现代灵魂的、对纯粹情感的坚持，便隐隐作痛。但她迅速将这点情绪压了下去。她是沈玉瑶，更是大圣朝的皇后。她的夫君是皇帝，肩上扛着万里江山。她不能，也不会让自己成为他的软肋或负担。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批阅手中的清单，笔迹稳定如初，仿佛方才的停顿从未发生。只是，那滴晕开的朱砂，终究留在了纸上。
朝堂之上，关于选秀的议论渐渐升温。这日早朝，以一位年高德劭、曾任帝师的梁阁老为首，数位官员联名上奏，恳请皇帝以国本为重，尽早下旨筹办选秀，言辞恳切，引经据典。
“陛下，” 梁阁老颤巍巍出列，声音洪亮，“国不可一日无君，君不可一日无嗣。陛下初承大统，正宜广纳淑媛，开枝散叶，以固国本，以安人心。且后宫虚位颇多，中宫虽贤，亦需姐妹相助，方显陛下雨露均沾之德，后宫和睦之象。此乃祖宗成法，亦是臣等为江山社稷计之忠心啊！”
此言一出，附议者众。一些家中有待嫁适龄女儿的大臣，更是眼神闪烁，隐含期盼。
御座之上，轩辕宸神色平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击。他的目光扫过下方一众臣工，将那些或殷切、或观望、或别有用心的表情尽收眼底。登基以来，他忙于梳理朝政，稳定局面，尚未正式考虑此事。但他知道，这关必须过。
待梁阁老等人陈词完毕，朝堂上安静下来，无数目光聚焦于新帝，等待着他的决断。
轩辕宸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梁爱卿及诸位臣工所言，乃是为国本计，朕心知晓。”
众人心中一松，以为皇帝应允了。
然而，轩辕宸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然，朕即位伊始，百废待兴。北疆军务，漕运革新，吏治清厘，民生凋敝……桩桩件件，皆需朕与诸卿呕心沥血，共克时艰。朕之精力，当时刻系于朝堂，系于天下万民。”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殿侧垂首恭立的司礼太监，那太监手中正捧着记录皇后昨日协助处理宫务、平抑物价成效的简要条陈。他继续道：“皇后沈氏，与朕相识于微时，共历生死磨难。朕昔为太子，推行新政遇险，皇后不顾自身安危，千里寻药，救朕于危难；朕初监国，内外不安，皇后协理宫闱，稳定后方，献策平准，有功于社稷。其贤德才慧，堪为天下女子表率，与朕更是情谊深重，患难与共。”
这番话，既肯定了沈玉瑶的功劳与地位，也点明了他们之间非同寻常的情感纽带。不少大臣暗自点头，想起皇后在监国期间的作为，确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轩辕宸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分，带着帝王的决断：“值此朝廷用人之际，朕实无心亦无暇分心于后宫之事。选秀之举，耗资靡费，劳民伤财，更易引得前朝后宫人心浮动，非当前之急务。”
他环视群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故朕决定，三年之内，不行选秀。后宫一应事务，悉由皇后决断管辖。朕与皇后，夫妻一体，同心同德，足以安定内廷。望诸卿亦能体谅朕心，暂搁此议，将全部心力，投注于国事民生。待三年后，江山稳固，海内升平，再议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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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内不选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