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禾被压着干了三天超负荷的活儿,人累得脱了层皮,心里的疑团却越来越重。
她知道刘主任不是个刻薄的人,平日里对库房的工友都还算宽厚,这次突然发难,肯定是有缘由的。
午休时,她特意揣了两个家里蒸的白面馒头,敲开了刘主任办公室的门。
“主任,您忙呢?”她把馒头放在桌上,笑得恭谨又机灵。
“我妈蒸的,您尝尝。”
刘主任抬眼瞥了瞥她,又看了看桌上的馒头,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钢笔。
“你这丫头,心思通透。”
林秋禾顺势站在桌旁,语气带着点委屈,却不卑不亢。
“主任,我知道最近厂里盘库忙,多干点活儿是应该的。”
“可我实在想不明白,为啥这些活儿都堆到我一个人身上了?我要是哪里做得不好,您指出来,我肯定改。”
刘主任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秋禾,不是我针对你。”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是上头有人打过招呼,让你……安分点待在库房。”
林秋禾心里咯噔一下,指尖微微收紧。
“上头?”
刘主任没明说,只含糊地提了一句:“宣传科的,姓李。”
李字一出口,林秋禾瞬间就明白了。
难怪,难怪自己突然被绊在库房动弹不得。原来是李娟在背后下了手。
她靠在门框上,脑子里飞速闪过这些日子的画面。
她往宣传科跑得勤快,她盯着李娟练声的样子,她眼底藏不住的野心……
原来这些都被李娟看在眼里,当成了威胁。
李娟怕她,怕她这个十七岁的丫头,凭着那股冲劲,真的撬了她的位置。
林秋禾咬了咬唇,心里又气又涩,却也生出几分清醒。
是她太急了,急着靠近光亮,急着往上爬,反倒忘了枪打出头鸟的道理。
她的野心太露骨,才让李娟动了打压的心思。
刘主任看她脸色变了又变,叹了口气,补了句实在话。
“丫头,我知道你是个有想法的。但在厂里,有时候低头比抬头更重要。先把库房的活儿干好,别再往宣传科凑了,对你没坏处。”
这话里的善意,林秋禾听得懂。
她点了点头,声音沉了些:“谢谢您,刘主任,我明白了。以后我就在库房好好干活。”
从办公室出来,林秋禾心里的迷雾彻底散了。
她没再抱怨,也没再试图找借口往宣传科跑,安安分分地守着库房的一亩三分地。
旧账一页页理得清清楚楚,废料分类堆得整整齐齐,连刘主任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赞许。
苏晚星找过她两回,看着她满身的灰尘,皱着眉问。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刘主任怎么突然给你派这么多活儿?”
林秋禾只是笑了笑,擦了擦额头的汗:“库房最近确实忙,盘库是大事,马虎不得。”
她没提李娟半个字。
这事说了没用,苏晚星护着她,可李娟背后有丈夫撑腰,闹起来,吃亏的只会是她自己。
夜里,别人都睡熟了,林秋禾却在煤油灯下翻着从夜校借来的书。
有关于服装裁剪的,有关于文稿写作的,还有几本是她托人从宣传科图书室借的播音基础。
她一边看,一边做笔记,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密密麻麻的字迹。
她在反思。
反思自己的急躁,反思自己的锋芒太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