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禾攥着衣角,心里有点打鼓。
她每月领着28块工资,在外人眼里活得光鲜。
舍得买碎花布做新裙子,头发总梳得一丝不苟,鞋面永远擦得锃亮,连工友都羡慕她会打扮。
但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光鲜是算计出来的。
工资五块上交家里,剩下的要抠出夜校学费。
还要攒下一笔“应急钱”,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她不是穷得掏不起电影票钱,而是打心底里觉得,把钱花在这种“不能变现”的消遣上,太不划算。
长这么大没进过电影院,不是没钱,是她的账本里,从来没给“娱乐”留过位置。
可架不住苏晚星的热情,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她身后。
电影院里人头攒动,嘈杂的说话声混着卖瓜子的吆喝声,让林秋禾有些手足无措。
她学着别人的样子,把票递给检票员,手指却紧张得微微发颤。
进了放映厅,昏暗的光线让她更不自在。
苏晚星熟门熟路地拉着她找座位,她却不敢大步走,生怕踩着别人的脚。
只能小碎步跟着,脸上还强装着镇定,脊背挺得笔直,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仿佛自己常来似的。
苏晚星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局促,一坐下就兴奋地凑过来,指着前方的银幕。
“秋禾你看,等会儿灯一灭,电影就开始了!”
“我上次看《白毛女》,哭得稀里哗啦的,喜儿也太可怜了,被黄世仁欺负得家破人亡,看得我心口都疼!”
林秋禾点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偷偷打量四周。
座椅是硬邦邦的木凳,前排的人嗑着瓜子,后排的人低声聊着天,一切都透着新鲜又陌生的气息。
她不敢像旁人那样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只能坐得端端正正,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眼睛盯着还没亮起的银幕,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却刻意绷着劲儿,不让脸上露出半分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突然,场内的灯暗了下去,一束光打在银幕上,音乐骤然响起。
林秋禾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眼睛猛地睁大。
画面在眼前跳动,穿着军装的战士们英姿飒爽,炮火声仿佛就在耳边炸开。
她心里泛起一阵惊奇,指尖都微微发紧,却刻意压低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银幕。
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镜头,又怕流露出的惊叹被人看了去。
苏晚星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凑过来跟她咬耳朵。
“这个女主角好厉害!”“你看那反派,坏透了!”
林秋禾含糊地应着,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了斜前方的座位。
那是顾维桢!!
他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身姿挺拔地坐在木凳上,身边挨着个姑娘。
那姑娘生得极好看,眉眼精致,皮肤白得晃眼,一身的确良连衣裙料子挺括,一看就是城里姑娘的打扮。
林秋禾的目光像被钉住了似的,落在姑娘手腕上那块亮闪闪的手表上。
又瞥见她衣襟口袋里露出来的雪花膏铁盒,印着时下最稀罕的牌子。
这模样,和当初退婚时,站在周明远身边的陈曼玲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