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煞趴在饕餮(大黑)宽阔而温暖(相对冰冷的岩石而言)的后背上,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丹田和右肩的剧痛,眼前的世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现在无比怀念青云宗后山那个虽然简陋但至少能安稳睡觉的小木屋。
“妈的……这次真是亏到姥姥家了……”他一边咳着血沫子,一边在心里哀嚎,“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不对,是直接负资产了!金丹都快碎了,这得吃多少天材地宝才能补回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刚打完土豪分完田地(邪灵节点)的长工,还没来得及享受胜利果实,就被闻讯赶来的正规军(元婴邪念)揍了个半死,最后还差点被自己人(仙门队伍)当猴看。这英雄当得,简直是赔本赚吆喝,还是用命在吆喝。
“大黑……你可得记清楚了……”影煞有气无力地拍了拍饕餮的后颈,“下次……再看到这种……拯救世界的活儿……扭头就跑……听见没?谁爱干谁干去……”
饕餮低吼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但它能感觉到主人的状态极差,脚步放得更轻,尽量平稳地载着影煞,按照他模糊的指示,朝着星陨之地深处一片更加荒凉、煞气更浓的区域潜行。
影煞当然不是真的要去什么险地绝境找死。他看似朝着深处走,实则是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温水大爷”的导航,绕了一个大圈子,准备迂回返回“巡天盟”设立在星陨之地边缘的那个隐秘据点。
那里虽然简陋,但至少有基础的防御阵法,相对安全,而且盟里说不定还有点库存的疗伤丹药可以蹭一蹭……虽然希望渺茫,但总比在这荒郊野外被路过的邪灵或者妖兽捡了便宜强。
一人一兽,拖着伤残之躯,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星陨之地永恒的昏暗与废墟阴影之中,深藏功与名,也深藏着一身的伤痛和……贫穷。
……
与此同时,城堡废墟前。
仙门队伍已经从最初的震撼和狂喜中冷静下来,开始面对残酷的善后工作。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幸存下来的修士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失去同门的悲伤和凝重。原本近百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二十余人,而且几乎人人带伤,几个重伤员更是气若游丝,需要立刻救治。
玄云长老强忍着伤势和悲痛,指挥着众人。
“快!将所有还能用的丹药拿出来,优先救治重伤弟子!”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花妙长老和百花谷的女修们,此刻发挥了重要作用。她们精于治疗和安抚,纤纤玉手挥洒出充满生机的灵光,或是喂服丹药,或是施展治愈法术,尽力稳定着伤员的伤势。
陈昊等伤势较轻的弟子,则默默地收敛着同门的遗体。一具具曾经鲜活、如今却冰冷僵硬的身体被小心地摆放整齐,用清洁法术除去污秽,盖上素白的布帛。气氛沉重而肃穆。每个人的心情都无比复杂,既有活下来的庆幸,也有对逝者的哀悼。
“清点人数,收拾重要物品,不可久留!”玄云长老看着远处依旧不稳定、偶尔闪过邪异波动的空间裂缝,沉声道,“此地邪能污染深重,前辈所言非虚,必须尽快撤离,将此地异变上报宗门!”
那位神秘前辈的警告言犹在耳,没有人敢怠慢。谁知道那暂时退去的邪灵,会不会卷土重来?
很快,简单的救治和收敛工作完成。幸存者们将同门的遗体收入储物法器(空间足够且能保持遗体不腐),带上所有能带走的战利品(主要是从强大邪灵身上获取的一些材料,虽然不多),然后集结在一起。
玄云长老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曾经爆发惨烈战斗、埋葬了众多同道的废墟,又望向影煞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感激、敬畏,以及一丝遗憾。
“走吧!”
他一声令下,二十多道遁光亮起,虽然光芒有些黯淡,速度也因为伤势而不快,但依旧坚定地朝着星陨之地外、通往各自宗门的方向飞去。
他们带走的,不仅是伤痕累累的身体和对同门的哀思,更有对那位神秘“灰衣前辈”无尽的感激和深深的好奇。今日发生的一切,必将随着他们的回归,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南疆修仙界掀起巨大的波澜。
星陨之地,再次恢复了它往日的死寂与荒凉。只是这片土地上,又多了一段无人知晓真相的英雄传说,以及一个正躲在某个犄角旮旯里,一边咳血一边骂娘的“重伤员”。
影煞的第一次“巡天任务”,就在这种轰轰烈烈、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的方式中,暂时画上了一个(对他而言)血亏的句号。而真正的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