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尝试用“墨影”的方式去格挡或闪避。
我甚至,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姿态。
我猛地抬起头,迎着那刺向咽喉的剑尖,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对面“墨影”更加诡异、更加复杂、更加“精神分裂”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墨影”的“虚弱”和“不甘”,有属于“影煞”的冰冷嘲讽和厌烦,有对眼下处境的荒谬感,有对魔尊任务的吐槽,有对林清风那傻小子无奈,有对沐雪清的忌惮,有对自身处境的愤怒,有对未来的茫然,有对死亡的漠然,有对生存的渴望……种种矛盾、冲突、荒诞、黑暗、甚至是连我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沸腾的开水,冲破了我长久以来用“伪装”和“理智”筑起的心防,毫无保留地,通过这个笑容,释放了出来!
然后,在剑尖即将触碰到我皮肤的刹那,我做出了一个让对面“墨影”都似乎“愣了一下”的动作——
我松开了左手握着的、作为“拐杖”的静岳剑。
任由那沉重的阔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上。
然后,我张开双臂,挺起胸膛,对着那刺来的剑尖,用尽全身力气(伪装的),嘶声吼道:
“来啊!朝这儿刺!”
“杀了我!用我的剑!用我教你的方式!”
“看看杀了我之后,你这个冒牌货,还剩下什么?!”
“你不过是个镜子里的倒影!我死了,你还能存在吗?!”
“来啊!动手啊!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心魔反噬快!”
我吼得声嘶力竭,吼得面目狰狞,吼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完全是一副“重伤之下心神崩溃、歇斯底里、找死”的疯癫模样。
但我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对面“墨影”那双开始泛起幽深黑芒、此刻却因为我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符合“逻辑”和“战斗模式”的举动,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凝滞和混乱的眼眸。
我在赌。
赌这个“心魔镜像”,虽然能同步我的外在表现,甚至能窥探、模仿我内心深处的情绪和力量特性。
但它,终究只是个“镜像”。
它的行为模式,是基于对我的“模仿”和“同步”。
当我的行为,超出了它能“理解”和“同步”的范畴,当我的选择,是放弃抵抗、主动寻死、甚至用“存在”本身来质疑它这个“镜像”的意义时……
它会怎么做?
是继续执行“杀死我”这个最基础的指令?
还是因为“逻辑”冲突,而产生混乱,甚至……崩溃?
剑尖,在我的咽喉皮肤上,停了下来。
冰冷,锋利,带着一丝影魔之力的阴寒。
对面的“墨影”,脸上那混合了嘲讽和“非人”感的诡异笑容,僵住了。他眼中的黑芒剧烈地闪烁、跳动,仿佛在疯狂地运算、分析着我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道理的、自寻死路的行为。
他身上的气息,也开始变得极其不稳定。时而是我伪装出的、淡薄平和的水行灵力,时而是那一丝阴冷隐晦的影魔之力,时而两者混杂,时而……一片空白,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冲突、崩塌。
他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剑尖刺破了我咽喉处的一点皮肤,渗出了一滴血珠,但,没有再前进分毫。
整个灰蒙蒙的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和“墨影”粗重的呼吸声(我装的,它可能没有呼吸,但模仿了我的喘息),以及那柄悬在我咽喉前的、微微颤抖的静岳剑,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