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要脱口而出:“你……”
但“他”先开口了。
声音,也和我伪装出的、略带沙哑的“墨影”嗓音,一模一样,甚至因为“伤势”,语气里带着我常用的、那种温和中透着虚弱的味道:
“你来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审视,有疑惑,有警惕,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照镜子般的荒诞感。
“我该叫你什么?” “他”继续开口,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打在我的神经上,“墨影?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冰冷的弧度。
“……影煞?”
轰——!
这两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
匿影珠在我识海里疯狂嗡鸣,模拟出的“气血”瞬间逆流(伪装的),让我喉咙一甜,差点真的喷出一口老血!但我强行忍住,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这次有一半是真的被吓的),瞳孔骤缩,握着静岳剑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暴露了?!
怎么可能?!
匿影珠的伪装是完美的!心魔大誓的约束还在!塔灵都没有察觉!这个鬼东西怎么可能知道?!
是那块碎片?!是它搞的鬼?!
不,不对!这“镜像”刚才说的是“我该叫你什么”,带着疑问的语气!它在试探!它也不确定!它只是在用我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来冲击我!它想看到我的反应!想看到我惊慌失措,想看到我露出破绽!
稳住!影煞!给我稳住!
无数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我几乎是凭着卧底多年的本能,死死压下了心底翻腾的惊涛骇浪。脸上的震惊、恐惧、茫然(一部分是装的,一部分是真的),迅速转化为“合理”的愤怒和荒谬。
“你……你说什么?” 我“惊怒交加”地瞪着对面的“墨影”,声音因为“激动”和“伤势”而微微颤抖,“什么影煞?!你到底是何方妖物?!竟敢冒充我青云宗门人,还在此胡言乱语,乱我心神?!”
我一边厉声喝问,一边“勉强”提起静岳剑,剑尖“颤抖”地指向对方,摆出一副“虽然重伤但绝不屈服、誓要戳穿你这冒牌货”的凛然姿态。同时,心神死死锁住匿影珠,确保伪装没有丝毫纰漏,体内那滴影魔本源精血和魔种虚影更是被我用尽全部心神层层封锁,没有泄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气息。
对面的“墨影”看着我“激烈”的反应,脸上那丝复杂的表情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难以捉摸的审视。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动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那双“活”过来的、属于“墨影”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
不,不是仿佛。这鬼东西,可能真的能“看”到些什么!它和之前那个只会同步模仿的呆板镜像完全不同!它更像是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甚至能窥探人心弱点的、真正的“心魔”!
“青云宗门人?墨影?” “他”缓缓重复着我的话,嘴角那抹自嘲冰冷的弧度再次出现,而且更加明显,“勤勤恳恳,与人为善,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舍己救人的……好师叔?”
“他”向前走了一步。步伐,姿态,甚至因为“伤势”而微微倾斜的肩膀角度,都和我此刻的伪装,分毫不差。
“可你的心,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耳朵,“当你救下林清风那傻小子的时候,你心里想的是同门之谊,师长之责?还是……那一丝连你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可笑的‘不忍’?又或者,只是觉得他死了会更麻烦?”
“当你面对沐雪清那双眼睛的时候,你感到的是晚辈的敬重,同门的信赖?还是……一种被看穿的恐惧,和必须更加小心伪装的烦躁?”
“当你站在这里,站在这天衍塔第四层,心里盘算的,是如何完成宗门试炼,获取机缘?还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爬上第七层,去完成你那个见不得光的、该死的‘任务’?”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走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直指我内心深处最隐秘、最不愿面对、甚至自己都在刻意忽略的角落!
我握着静岳剑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这次,不全是伪装。因为“他”说的,很大一部分,是真的。
那些潜藏在我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细微情绪,那些在伪装面具下的真实念头,此刻被“他”用“墨影”的脸,用“墨影”的声音,如此清晰、如此冰冷地剖开,摊在光天化日之下(虽然这里没有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