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墨影”,似乎因为我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符合“墨影”人设的、歇斯底里的爆发,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他”眼中那属于“墨影”的平静和“真实”,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那是一种……“逻辑”无法理解的困惑。
“他”的剑,依旧在刺来,带着“真实”的淡蓝灵光。
我的剑,也在砸去,毫无章法,只有蛮力。
两把一模一样的静岳剑,在半空中,即将以最惨烈、最难看的方式,对撞在一起。
而就在双剑即将接触的刹那——
嗡!
我怀中,那块紧贴着胸口、冰凉死寂的灰扑扑玉石碎片,毫无征兆地,骤然变得滚烫!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一丝奇异“共鸣”的波动,如同水纹般,以碎片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瞬间扫过了我的身体,也扫过了对面的“墨影”,以及,我们手中那两把即将碰撞的静岳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瞬间凝固。
我看到,对面“墨影”刺来的剑尖,距离我的咽喉,只有不到三寸。
我看到,我砸过去的静岳剑,距离“他”的脸,也只有咫尺之遥。
然后,我看到——
“他”剑身上那凝实纯粹的、属于“墨影”的淡蓝灵光,如同风中残烛,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他”眼中那最后一丝属于“墨影”的、“真实”的神采,如同破碎的琉璃,瞬间黯淡、涣散,重新变回了最初那种空洞、死寂、如同人偶般的僵硬。
“他”整个“人”,从握剑的手开始,如同沙塔崩塌,寸寸碎裂,化作最细微的、灰白色的光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巨响,没有碰撞,没有能量爆发。
只有我全力砸出的静岳剑,因为失去了目标,带着惯性,狠狠砸在了空处,砸在灰白玉石地面上,发出“哐当”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我虎口发麻,手臂酸软。
而我,则因为用力过猛,又失去了目标的支撑,整个人向前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只能用静岳剑死死撑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通道依旧向前延伸,雾气依旧在两侧翻滚。
仿佛刚才那场凶险万分、直指人心的“对决”,从未发生过。
只有我急促的喘息声,心脏狂跳的声音(这次大部分是真的),以及静岳剑剑尖与地面摩擦发出的、细微的“沙沙”声,提醒着我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我赢了?
用那种近乎耍无赖的、自暴自弃的、彻底撕破脸的方式,加上那块诡异碎片不知为何的“助攻”,赢了?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墨影”消失的地方。那里空无一物,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然后,我低下头,看向自己依旧撑在地上的、微微颤抖的手。
指甲缝里,有泥土(刚才扑倒时蹭的),有血迹(自己的),有汗水。
很狼狈,很难看,一点也不“墨影”,一点也不“师叔”。
但,很真实。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脸部的肌肉僵硬得如同岩石。
“承认自己是影煞……感觉好像……也不赖?” 我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嘶哑,像破风箱在拉动。
至少,不用再时时刻刻惦记着“墨影”该怎么说话,怎么做事,怎么“重伤”,怎么“慈祥”了。
虽然伪装还得继续,任务还得完成,但在内心深处,面对“自己”的时候,或许可以……稍微坦诚那么一点点?
我撑着静岳剑,慢慢站起身。胸口那块碎片,温度已经恢复了冰凉,仿佛刚才的滚烫只是错觉。但我能感觉到,它和我体内那滴影魔本源精血之间,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难以捉摸的联系。匿影珠也安静了下来,不再有异动。
“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摸了摸胸口,眉头紧锁。
没时间细想了。通道前方,那浓郁的雾气再次开始涌动,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新的变化。
我深吸一口气(这次是认真的),抹了把嘴角残留的血迹,整理了一下破烂的道袍(虽然没什么好整理的),拄着静岳剑,一瘸一拐地,继续向着雾气深处,未知的第五层,走去。
身后,是空荡寂静的混沌通道。
身前,是弥漫翻涌的未知迷雾。
而怀里,揣着一块能引动匿影珠和影魔本源的、来历不明的诡异碎片。
“这趟差事……真是越来越有趣(操蛋)了。” 我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消散在浓稠的雾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