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无休止的、令人作呕的、仿佛要将灵魂都甩出体外的坠落。
黑暗,混乱,撕扯,湮灭……这些感觉如同跗骨之蛆,即便在被那块诡异碎片爆发的冰冷死寂波动卷入某个未知“夹缝”的瞬间,也未曾有丝毫减弱,反而因为空间转换带来的剧烈扭曲感,变得更加狂暴和难以忍受。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由无数疯狂旋转的锋利刀片组成的、同时又浸泡在浓硫酸里的巨大滚筒洗衣机,而洗衣机的动力源是十个太阳爆炸产生的能量。每一寸“皮肤”(伪装的)、每一根“骨骼”(伪装的)、每一丝“灵力”(伪装的)都在被无情地切割、腐蚀、搅拌、分离。匿影珠构筑的那层薄如蝉翼的灰黑色光膜,在进入“夹缝”的瞬间,就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然后——碎了。
字面意义上的碎了。
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琉璃,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瞬间被周围更加混乱、更加狂暴的、混合了碎片冰冷波动的奇异乱流,撕扯、吞噬、湮灭。
匿影珠本身,也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光华彻底黯淡下去,缩回我的识海深处,变成了一颗冰冷、死寂、布满细微裂纹的灰扑扑的珠子,连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都欠奉,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消散。
“完犊子了……” 这是光膜破碎、匿影珠沉寂时,我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还算“清晰”的念头。
紧接着,更加汹涌、更加混乱、更加无孔不入的狂暴力量,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水,狠狠地拍打在我那早已残破不堪、全靠伪装和意志力(以及大量自我催眠)维持的“存在”之上。
痛?不,那太奢侈了。是存在本身被否定,是构成“墨影”这个身份的一切信息,都在被粗暴地、蛮不讲理地、从最基础的层面,进行着彻底的、毁灭性的格式化。
“我是影煞……不对,我是墨影……青云宗……天衍塔……心魔大誓……任务……林清风……沐冰山……我操他塔灵祖宗十八代……”
混乱的、矛盾的、荒诞的、带着黑色幽默的念头,如同被砸碎的万花筒,在我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残片中,疯狂地旋转、闪烁、碰撞。
然后,是更深的黑暗。
仿佛过了一瞬间,又仿佛过了千万年。
“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剧烈咳嗽,将我从那片深沉、冰冷、仿佛连思维都能冻结的黑暗中,强行拽了回来。
首先恢复的,是痛觉。
不是之前那种存在被否定的、概念层面的、难以形容的痛苦。而是实实在在的、物理意义上的、遍布全身每一个角落的、火辣辣的、钝刀子割肉般的、令人恨不得立刻再昏死过去的剧痛。
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每一根骨头都在哀嚎,每一条经脉(伪装的)都在痉挛。胸口更像是被一头发狂的蛮荒巨象用蹄子狠狠踹了几十脚,又像是塞进了一整座正在喷发的火山,闷痛、灼痛、刺痛交织在一起,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喉咙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嘴巴里又咸又涩,还带着点内脏碎片的铁锈味(伪装的,但很逼真)。
然后,是触觉。
身下是冰冷、坚硬、粗糙、布满了碎石和砂砾的地面,硌得我生疼。空气是凝滞的、死寂的、带着一股陈年积灰和岩石腐朽的、令人作呕的怪味。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仿佛置身于一座被遗忘千万年的、深埋地底的、巨型坟墓之中。
再然后,是视觉。
我艰难地、尝试着,睁开仿佛被胶水黏住、又像是灌了铅的眼皮。
视野是模糊的、晃动的,布满了星星点点的、跳跃的黑斑和光晕。过了好几息,眼前的景象才勉强聚焦、稳定下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没有任何光源的、纯粹的黑暗。
不,不是绝对黑暗。
在我模糊的视野边缘,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如同凝固的、濒死的血液般的、光芒,在远处,或者说,在极高的、看不到顶的“上方”,极其缓慢地、如同垂死心脏般微弱地跳动着。那暗红的光芒,极其黯淡,仅仅能让我勉强分辨出周围几尺范围内,模糊的、嶙峋的、如同怪兽獠牙般的岩石轮廓。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的、天然形成的、地下岩洞?或者,是某块破碎的、漂浮在时空乱流中的、荒芜星球的内部?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还“活着”。
虽然感觉像是被一万头域外天魔踩踏蹂躏了三天三夜,虽然全身的零件都在抗议罢工,虽然连动一动手指都像是要耗尽毕生力气,虽然匿影珠彻底沉寂、伪装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盘……但,我他妈居然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