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我不是……” 我在意识深处嘶吼,用尽全力构筑起一道道理智的堤坝,试图阻挡那疯狂欲望的洪流。
“我是影煞!我是魔族卧底!我要完成任务!但不是现在!不是这种方式!”
“杀了沐雪清?我拿什么杀?静岳剑是断的!我自身‘重伤’!魔种只负责哔哔不负责给力量!匿影珠在装死!我冲上去就是送菜!”
“拿到混沌元晶?怎么拿?出口在哪儿?怎么突破这时空碎片?沐冰山就在旁边,我稍有异动,她第一个捅死我!”
“力量?自由?别他妈做梦了!现在暴露,别说力量自由,连命都保不住!心魔大誓还没完成,魔尊不会放过我!青云宗不会放过我!塔灵不会放过我!沐冰山第一个就不会放过我!”
“冷静!影煞!冷静!你是最优秀的卧底!你有十年的潜伏经验!你有影帝级别的演技!你能骗过所有人!你能活下去!你必须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完成任务!活下去才有机会!”
“魔种!你给老子闭嘴!再哔哔,老子现在就自爆!大家一起玩完!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魔尊的任务失败,你也没用!大家一起完蛋!”
我像个精神分裂的患者,在识海里自己跟自己吵架,用理智对抗疯狂,用生存的本能对抗毁灭的欲望,用“任务优先”的信念对抗“立刻得到混沌元晶”的诱惑。
但魔种的低语,如同附骨之疽,根本无法彻底屏蔽。它并非来自外界,它就根植于我的神魂最深处,是我的一部分,是我无法剥离的诅咒。我的抗拒,我的理智,我的算计,在它那无穷无尽、直指本源的诱惑和腐蚀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
更糟糕的是,沐雪清那该死的信任,她不惜损耗本源救治“墨影”的行为,她那双清澈的、平静的、带着信任的眼睛,像一根毒刺,狠狠扎在我意识深处,不断刺激着魔种,也刺激着我内心深处那最后一丝、几乎快要被遗忘的、属于“人”的挣扎和愧疚。
是的,愧疚。
我竟然会对一个正道修士,对一个我潜伏目标的同门,对一个我可能(或者说,如果任务需要,我会毫不犹豫)要杀死或者利用的人,产生愧疚?
这太可笑了!太荒谬了!太不符合我影煞的人设了!
我是魔!是卧底!是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我的任务是获取情报,破坏青云宗,夺取混沌元晶!我的世界里只有任务、利益、生存!感情?同情?愧疚?那是弱者才有的东西!是阻碍,是毒药,是必须被摒弃的软弱!
可是……
可是那双眼睛……
那种毫无保留的、清澈的信任……
那种不惜代价、甚至可能搭上自己道途根基的、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的……救治……
“不!那是假的!是伪装!是她的愚蠢!是她身为正道温室花朵的天真和迂腐!她救的不是我!是‘墨影’!是一个她想象中的、舍己为人的同门师叔!不是我!不是影煞!”
“如果她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她会毫不犹豫地一剑杀了我!就像她之前斩杀那些魔物一样,冰冷,果决,毫无怜悯!”
“对!就是这样!她救的不是我!是‘墨影’!我不需要愧疚!我只是在利用她的愚蠢和信任!这是卧底的基本素养!是必要的伪装!”
“魔尊在上!心魔大誓为证!我必须完成任务!必须拿到混沌元晶!必须活下去!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在心里疯狂地咆哮,试图用愤怒、用任务、用生存,来压倒那丝该死的、不合时宜的、让我几欲作呕的愧疚感。
但魔种的低语,却在这时,适时地、恶毒地响起:
“愧疚?你竟然会愧疚?哈哈哈!影煞,你真是个可怜虫!一个魔族卧底,居然对自己的猎物产生愧疚?是因为她救了你?还是因为……你其实内心深处,也在渴望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温暖?”
“承认吧,影煞。你厌倦了潜伏,厌倦了伪装,厌倦了永远生活在阴影和谎言中。你也想站在阳光下,你也想被人信任,被人关心,甚至……被人所爱?”
“杀了她,拿到混沌元晶,获得力量,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力量!自由!甚至……你可以用力量,去得到你渴望的信任和温暖,用你想要的任何方式!”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不——!!!” 我在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歇斯底里的咆哮。
理智的堤坝,在魔种低语和内心挣扎的双重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