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平静无波，如同冰封的湖面，看不出丝毫情绪。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仿佛在评估我话语的真假，评估我的状态，评估“搭把手”的风险和必要性。
然后，她移开目光，看向了不远处依旧昏迷的林清风，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显然，带着一个昏迷的林清风，已经让她压力很大。再加上一个“重伤不能自理”的我，负担更重，风险也更大。
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且不说塔灵的“认可”和我的“上古禁术”可能还有用，光是留我这个“不稳定因素”在后方，就足以让她如芒在背。谁知道我是不是真的不能动？会不会在她离开后搞什么小动作？会不会被这空间的什么诡异存在“吞噬”或者“转化”，变成更大的威胁？
沉默。
令人压抑的沉默。
只有远处混沌能量缓缓流动的、如同潮汐般的低沉呜咽，以及林清风身上冰晶封印偶尔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片刻之后，沐雪清似乎做出了决定。
她没有说话，只是手腕一翻，冰莲剑消失不见，被她收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我心中那根弦，又微微松了一丝。
收剑，至少代表暂时不会立刻动手。
然后，她走到林清风身边，再次检查了一下冰晶封印的情况，确认林清风的状态虽然依旧糟糕，但在冰莲剑意的封印下，伤势暂时被压制，没有继续恶化。
她弯下腰，动作依旧清冷，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将昏迷的林清风，以一种不会牵动伤势的方式，背在了背上。冰蓝色的灵力流转，在林清风和她自己之间形成了数道柔韧的冰晶锁链，将林清风牢牢固定住，同时也分担了大部分重量。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重新看向我。
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审视。
“跟上。”
她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她转身，选了一个看起来能量流动相对平缓、纹路光芒也比较稳定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脚步不快，甚至有些沉重，显然背负着林清风，对她此刻的状态也是一种不小的负担。但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在那些玄奥纹路的节点之间，似乎隐隐遵循着某种规律，避开了能量涌动较为剧烈的区域。
她就这么走了，没有再多看我一眼，也没有任何要“搭把手”的意思。
我：“……”
得。
看来“搭把手”的请求被无情驳回了。
冰山就是冰山，指望她怜香惜玉（虽然我是男的）、扶老携幼（虽然我装的是重伤），不如指望魔尊突然良心发现给我发年终奖。
我只能靠自己了。
我“挣扎”着，用手臂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试图从“半坐”的姿势，变成“站立”。
每动一下，全身的骨头（伪装的）都像要散架一样嘎吱作响，胸口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匿影珠，加鸡腿！），丹田（伪装的）里那滩“温水”能量也因为我这“剧烈”的动作而微微荡漾，带来一阵阵虚脱无力的感觉。
我咬紧牙关（伪装的），额头上青筋（伪装的）暴起，冷汗（这次是真的，因为用力过度）涔涔而下，花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终于，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双腿发软，如同踩在棉花上，眼前阵阵发黑，随时可能再次瘫倒。
我看着沐雪清那已经走出十几丈、在混沌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的、背着林清风的冰蓝色背影，心里把她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用我能想到的所有不带脏字但极其损人的词汇，“问候”了一遍。
然后，深吸一口气（伪装的），迈开了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一步一顿，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不能跟丢。
在这鬼地方跟丢了，以我现在这状态，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虚弱”地、艰难地挪动着脚步，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喘息声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脸色苍白得像鬼，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但我的眼睛，却半眯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观察着脚下纹路的变化，观察着能量流动的轨迹，同时，也在用眼角的余光，死死地锁定着前方沐雪清的背影，和她走过的每一个脚印。
她走得不算快，似乎在有意无意地控制着速度，确保我不会被彻底甩开。
但也绝不算慢，至少对我这个“重伤员”来说，跟上她的步伐，需要拼尽全力。
这是一种无声的试探，也是一种变相的“监控”。
试探我的伤势到底有多重，是不是真的“不能动”。
监控我的状态，防止我掉队或者搞小动作。
我一边在心里把沐冰山骂了个狗血淋头，一边“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重伤垂死、但求生欲顽强、咬牙坚持跟上的“弱者”形象。
同时，也在疯狂地、不动声色地，尝试着调动、控制体内那滩“温水”能量。
妈的，就算真是温水，关键时刻烧开了也能烫人！起码，得让它流动得快一点，让我走路不那么费劲吧？！
在我的不懈努力（主要是神识的疯狂骚扰）下，那滩“温水”能量似乎终于被我烦得不行，极其不情愿地、慢吞吞地、分出了一丝丝、比头发丝还细的能量流，开始按照我神识指引的、最粗浅的灵力运转路线，缓缓流淌起来。
虽然慢得像蜗牛爬，虽然量少得可怜，但……聊胜于无。
至少，我感觉脚步似乎稍微“轻”了那么一丝丝，喘得也没那么厉害了。
我心中一喜，连忙加大“骚扰”力度，试图引导更多的“温水”能量加入运转。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那滩“温水”能量似乎觉得刚才分出去的那一丝已经仁至义尽，彻底进入了“躺平”模式，任凭我的神识如何“撩拨”、“催促”、“恳求”，甚至“威胁”，都岿然不动，稳如泰山。
我：“……”
行，你大爷。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躺平。
我认了。
我继续“虚弱”地、踉踉跄跄地、喘着粗气，跟在沐雪清那冰冷无情、仿佛不知道什么叫累的背影后面，一步一个脚印，艰难地行走在这片空旷、奇异、充满了柔和白光和玄奥纹路的混沌空间里。
前路未知，队友冰冷，自己重伤，能量罢工。
这他妈简直是地狱难度的开局。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魔种没了，不用担心魔尊感应了；塔灵似乎暂时“认可”了我，或许能当个不太靠谱的“护身符”；沐冰山至少暂时没动手，还默许我跟着。
坏消息是，以上所有“好消息”，都他妈是薛定谔的猫，随时可能变成要命的陷阱。
我“艰难”地迈着步子，感受着脚下坚硬冰冷的触感，看着前方那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的混沌光影，以及沐雪清那永远挺直、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的背影。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