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规则似乎在“宣告”:在此地,在此刻,在这入口开启、核心碎片显现、塔灵(或者说塔的法则)关注之下,禁止任何形式的、激烈的、可能导致“关键变量”损失的冲突行为。
尤其是,针对我这个“被塔灵认可”、“持有同源碎片”、“似乎与核心碎片产生共鸣”的“关键变量”。
沐雪清冰雪聪明,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这一点。
她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愤怒、不甘、以及深深无力的铁青色。
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对我出手,可以无视我的解释,可以怀疑我的身份和目的,但她无法对抗这疑似天衍塔本身的、浩瀚莫测的“法则”之力。
至少,在她目前的状态下,无法对抗。
“呃……”
我跪在地上,一只手依旧捂着胸口,那里已经不再滚烫悸动,只剩下一种温顺平和的暖意。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的、凝固的冰蓝剑光,又看了看远处那已经稳定成型、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阶梯入口,以及入口上方那光芒流转、缓缓旋转的核心碎片,最后,将目光投向了脸色铁青、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的沐雪清。
脑子,再次宕机了零点五秒。
然后,无数个念头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我那刚刚从死亡边缘捡回一条命的、混乱不堪的脑子里,疯狂涌出。
“卧槽?!”
“塔灵大爷显灵了?!”
“不对,是塔的法则?禁止内斗?保护‘关键变量’?老子什么时候成关键变量了?”
“是因为胸口这块破石头?还是因为塔灵之前那个莫名其妙的‘认可’?还是因为我用‘燃魂归元’轰开了通道?”
“不管了!总之不用立刻被沐冰山砍死了!暂时安全了!塔灵大爷万岁!法则老爷牛逼!”
“不过……这入口……是通往第七层的?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那光芒,那气息,那阶梯……啧啧,一看就是高级副本入口。”
“但沐冰山这剑还指着我呢!虽然被定住了,但谁知道这‘规则’能持续多久?万一等会儿失效了,她还不一剑捅死我?”
“还有林清风那小子,还昏迷着背在她背上呢……沐冰山肯定不会丢下他,那她怎么上去?背着个人爬这光梯?”
“我怎么办?上去?还是不上去?”
“任务……魔尊的任务是破坏混沌元晶,或者至少干扰青云宗获取……现在混沌元晶碎片就在眼前,还他娘的跟我胸口这块破石头产生了共鸣……这算不算天赐良机?”
“可我现在这鸟样,魔种没了,就剩一滩温吞水能量,别说破坏了,靠近那块核心碎片会不会直接被它散发的威压碾成渣?或者被我胸口这块破石头反噬,直接‘合体’爆炸?”
“再说了,沐冰山就在旁边虎视眈眈,我敢动吗?动一下她会不会立刻暴走,哪怕被规则反噬也要先宰了我?”
“不上去?留在这里?等沐冰山上去之后,这入口会不会消失?这鬼地方还能不能找到其他出路?塔灵大爷会不会因为我‘不思进取’而收回‘临时权限’甚至给我穿小鞋?”
“妈的,进退两难,左右都是死路……”
无数个念头,如同走马灯般在我脑海中飞速闪过,每一个都伴随着对当前局势的快速分析、对自身处境的精准吐槽、以及对未来命运的悲观预测。
最终,所有的念头,都汇聚成了一个清晰的问题,如同重锤般敲打在我的心头:
上,还是不上?
是抓住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攀登这通往第七层、靠近混沌元晶的阶梯,尝试完成那几乎不可能完成、而且现在看起来更加诡异的“任务”?
还是就此止步,留在这相对“安全”的第六层空间,等待沐雪清做出决定,或者寻找其他可能的出路?
上去,可能立刻被核心碎片的威压碾死,可能被胸口碎片反噬,可能被沐冰山在规则允许的第一时间砍死,可能被塔灵玩死……
不上去,可能被困死在这鬼地方,可能被恢复行动的沐冰山秋后算账砍死,可能被魔尊感应到魔种消失跑来清理门户……
横竖都是死,区别只在于死法不同,以及……早死晚死。
我跪在地上,感受着胸口碎片传来的、温顺平和的暖意,看着远处那散发着诱人(要命)气息的光梯入口,又看了看近在咫尺、杀气腾腾(虽然被定住了)的沐冰山,以及她背上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的林清风。
心里,一片冰凉。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别人闯关夺宝,是机缘造化,步步高升。
我他娘是步步杀机,一步一坑,坑里还他娘的是刀山火海加毒蝎子。
就在我内心疯狂吐槽、犹豫不决、感觉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的时候——
一直沉默的沐雪清,开口了。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不甘和强行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干涩,但却依旧冰冷,如同万载寒冰摩擦。
“你……”
她只说了一个字,冰蓝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我,那目光,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到底……是什么人?”
她又问出了这个问题。
但这一次,语气完全不同。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审视、怀疑、探寻的质问。
而是一种混合了冰冷、愤怒、杀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世界观受到剧烈冲击后的……迷茫。
我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我是影煞?魔族卧底?——立刻死。
说我是墨影?青云宗外门弟子?——鬼才信。
说我是个被上古残卷和神秘碎片坑了的倒霉蛋?——刚才两块碎片的共鸣已经把我脸打肿了。
说我是天选之子?塔灵钦定?——沐冰山可能会不顾规则反噬直接自爆跟我同归于尽。
我“艰难”地、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动作依旧迟缓,依旧“虚弱”,依旧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再次倒下。
但这一次,我的腰,稍微挺直了一些。
不是有了底气,而是……破罐子破摔了。
我看着她,看着那被无形规则“定”在空中、近在咫尺、吞吐着寒芒的冰蓝剑尖,又看了看远处那散发着柔和光芒、仿佛在静静等待的光梯入口。
然后,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混合了绝望、自嘲、以及一丝疯狂的、扭曲的笑容。
“我是什么人……”
我嘶哑着嗓子,声音干涩,仿佛砂纸摩擦。
“很重要吗?”
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缓缓地,将目光,投向了那光芒阶梯的尽头,那隐没在浓郁灰白光芒中的未知上方。
“重要的是……”
我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上面……有什么。”
“以及……”
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沐雪清,看向她冰冷刺骨、却又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眸。
“我们……要不要……上去。”
我把问题,抛回给了她。
同时,这也是在问我自己。
上,还是不上?
这最后的抉择关口,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