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雪清的指尖,仿佛化为了整个世界的中心,冰冷的死亡气息,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不,是刚出狼窝,又他妈撞上了北极熊!
然而,就在沐雪清指尖那一点冰蓝寒芒即将迸发、我几乎已经“看到”自己变成一尊栩栩如生冰雕的瞬间——
她指尖的寒芒,突然,极其不自然地,剧烈地闪烁、晃动了一下。
然后,
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瞬间,
熄灭了。
不,不是熄灭。
更像是……强行中断,自行散去了。
沐雪清那冰冷绝美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混合了痛苦、虚弱、以及强行压抑的闷哼,从她紧抿的唇边,泄露了出来。
她周身的冰蓝灵光,也如同受到了什么冲击,剧烈地波动了一下,然后才重新稳定下来,但明显比之前黯淡、稀薄了不少。
她指向我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带着一种极不情愿的、仿佛在对抗着什么的力道,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她那双冰蓝色的、充满杀意的眸子,依旧死死地盯着我,但眼底深处,似乎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无奈,和更深的冰冷怒意。
然后,她不再看我。
而是缓缓地,转过了身,背对着我,面向了那清澈的小溪,和远处苍翠的山峦。
仿佛刚才那足以致命的杀意,从未存在过。
只有她那微微起伏、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的胸口,以及周身依旧未曾完全散去的、冰冷的寒意,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我:“……???”
什么情况?
沐冰山……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不对!不是掉链子!
是她……消耗过度,受伤了,或者……状态极其不佳,刚才强行凝聚杀招,引发了反噬?!
是了!一定是这样!
从进入天衍塔开始,她就一直战斗在最前线,对战魔化妖兽,抵御空间崩塌,带着昏迷的林清风,还要分心防备我这个“不稳定因素”,消耗必定巨大无比!之前在那混沌空间,她虽然看起来依旧强大,但很可能已经是强弩之末,全凭意志在支撑!
刚才传送时的空间波动,对她可能也有影响!再加上她一直紧绷着神经,杀意凝聚到了极点,突然强行中断攻击,气息反噬……
天助我也!不对,是塔灵大爷保佑!是老子命不该绝!
绝处逢生!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一村!咸鱼也有翻身时!
我几乎要喜极而泣!
但理智(或者说怂逼的本能)告诉我,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沐冰山只是暂时无法出手,不是不能出手。以她的实力和恢复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压制住反噬,到时候,弄死我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而且,她虽然背对着我,但那冰冷的杀意,如同无形的锁链,依旧牢牢地锁定着我,只要我敢有任何异动,她拼着加重伤势,也绝对会立刻发动雷霆一击!
跑?以我现在的状态,能跑得过状态不佳的沐冰山?就算跑得了一时,跑得出青云宗?跑得出沐冰山的追杀?
打?别闹了,我现在连只鸡都打不过。
求饶?刚刚才劫后余生(虽然是误会),现在求饶会不会显得太怂……等等,我本来就很怂。
解释?刚才都没给我机会解释,现在她会听?
就在我内心再次陷入“刚出狼窝又见虎”、“小命依旧悬一线”的绝望和疯狂吐槽时——
背对着我的沐雪清,用她那依旧冰冷、但却明显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和虚弱的声音,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墨师叔。”
“今日之事,暂且记下。”
“待林师弟苏醒,我恢复些许……”
她顿了顿,没有说完。
但那股冰冷的、如同誓言般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然后,她不再言语,背着林清风,步履看似平稳、但我能看出那一丝微不可查的虚浮和沉重,缓缓地,向着小溪边,一块相对平坦、干净的青石走去。
她这是……要就地给林清风疗伤,同时自己调息恢复?
暂时……放过我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沐雪清那冰冷、虚弱、却又依旧挺直的背影,感受着空气中那逐渐收敛、但并未散去的冰冷杀意,以及眉心上那依旧温凉、却仿佛变成了“催命符”的“塔印”,心里五味杂陈,如同打翻了调料铺。
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沐冰山状态不佳的侥幸,对接下来命运的茫然,对“塔印”和“悟道阁”机会的患得患失,对魔尊任务的彻底放弃(虽然是被动的),对体内“温水”能量的无奈,对胸口那安静碎片的警惕……
所有的情绪,混杂在一起,最终,化作了一声长长的、无声的、充满了黑色幽默的叹息:
“唉……”
“活着,真他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