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平静:
“他所言基本属实。”
“塔内空间崩塌,凶险异常。林师弟为护同门,为阴寒剑意所伤。墨影触发残阵,引动塔灵,确有其事。塔灵赐予塔印,亦是事实。”
“至于其他细节,弟子当时亦在勉力支撑,感知不详。”
她没有完全肯定我的故事,但也没有否认,只是陈述了她“知道”的“事实”,并且巧妙地将“林清风受伤”的原因,归结为“为护同门”,这既坐实了我故事中“林师叔为掩护我受伤”的情节,又将她自己从“见死不救”的嫌疑中摘了出来,还凸显了林清风的“高风亮节”。
高!实在是高!沐冰山这语言艺术,简直是炉火纯青!既撇清了自己,又给了我一条活路(暂时),还维护了宗门团结和同门情谊的形象。
玄真道人等人闻言,再次交换了一下眼神,微微颔首。
显然,沐雪清的“证词”,比我这个“外门弟子”的话,更有分量。
丹鼎峰首座静仪真人轻轻叹了口气:“天衍塔神秘莫测,塔灵行事更是难以揣度。此次变故,虽凶险万分,但墨影能得塔灵认可,赐予塔印,亦是其机缘造化。只是……”
她看向我,目光温和中带着审视:“墨影,你体内气息紊乱,似有异种能量残留,经脉亦有暗伤,需好生调养。你手中这石块,灵气内敛,古朴厚重,确有不凡之处,但具体为何物,还需仔细鉴定。你且将石块交予我,由宗门查验,你可愿意?”
来了!要收走我的“道具”!
我心中一惊,但脸上却露出“不舍”和“犹豫”,然后转为“释然”和“恭敬”,双手捧着那“石头”,递了过去:“弟子侥幸得此物,护得性命,已是大幸。此物既是塔内所得,自当上交宗门,由诸位长老定夺。”
上交就上交,反正就是个“赝品”,真正的碎片还在我胸口贴着。而且主动上交,还能显得我“深明大义”、“不贪机缘”,博取好感。
静仪真人接过石头,仔细感应片刻,秀眉微蹙,显然也察觉到此物不凡,但具体来历,一时也难以断定。她将石头递给玄真道人,玄真道人又与其他几位长老传看一番,皆是面露疑惑,最终,玄真道人将石头收起,沉声道:“此物确有不凡,暂由执法堂保管,待回宗后,请太上长老鉴定。”
他再次看向我,目光中的审视少了几分,多了些许复杂:“墨影,你虽为外门弟子,但此次塔内变故,你能临危不乱,触发机缘,助同门脱险,亦是功劳一件。待回宗后,自有赏赐。你伤势不轻,先随静仪师妹回丹鼎峰疗伤,待伤势稳定,再行询问细节。”
这就……过关了?
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几乎要喜极而泣,但脸上却只能露出“感激涕零”、“诚惶诚恐”的表情,连连叩首:“多谢长老!多谢长老!”
玄真道人又看向沐雪清,语气缓和了些:“雪清师侄,你也需立刻回峰调养,不可耽搁。塔内之事,暂且如此。待你与林师侄伤势稳定,再行细禀。”
沐雪清微微躬身:“弟子遵命。”
“走吧。” 静仪真人上前,玉手一挥,一道柔和的青色灵力将我托起,随即祭出一件荷叶状的飞行法器,载着我,与沐雪清一起,化作一道青虹,向着丹鼎峰方向飞去。
其他几位长老,也各自化作流光离去。
山谷入口,再次恢复了宁静。
只有小溪依旧潺潺流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飞行法器上,我“虚弱”地靠在边缘,感受着高空凌厉的罡风(被静仪真人的灵力护罩挡住),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心里却丝毫没有逃出生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茫然。
“奇遇”的故事,暂时蒙混过关了。
“赝品”碎片,也上交了。
小命,暂时保住了。
甚至还混了个“有功之臣”的名头,说不定回宗后还有赏赐。
但,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沐冰山那冰冷的、如同看死人一样的目光,还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胸口的真正碎片,依旧是个定时炸弹。
体内的“温水”能量,还是个谜。
塔灵和“塔印”,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还有魔尊那边……魔种消失,任务失败,一旦被他察觉……
前路,依旧是一片迷雾,危机四伏。
我靠在飞行法器边缘,望着远方逐渐清晰的、巍峨雄伟的青云宗山门,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无尽的黑色幽默和疲惫中,幽幽回荡:
“青云宗,丹鼎峰……”
“老子这只从魔窟里逃出来的咸鱼,又要跳进另一个,看起来更豪华、更安全,但谁知道水有多深的……”
“大鱼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