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官道的弯道处,林木蓊郁。
九儿蹲在老槐树粗壮的枝杈上,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捻起瓜子“咔”一声嗑开,眯着眼打量下方官道。
这位置选得刁钻——树木繁密遮蔽视线,道路在此收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正是打家劫舍的风水宝地。
“猴子,瓜子壳别乱扔。”树下草丛里传来铁头的闷声。
趴在九儿旁边另一根枝杈上的瘦小身影嘿嘿一笑:“铁头哥,俺这不是给土地爷上供嘛。”
“上你个头!留了痕迹让人瞧出来,看大小姐不削你!”
九儿吐出瓜子壳,懒洋洋道:“削倒不至于,顶多让你去‘迎宾坑’里泡个澡。”
猴子一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树下草丛里、石堆后、土坡上,三十几号土匪各自藏好,蒙面巾捂得严实,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手里家伙什五花八门:有正经刀,有磨尖的柴刀,有自制的弓箭,还有几个怀里真揣着用破布包好的板砖。
“大小姐,啥时候来啊?”有人小声问。
九儿瞥了眼日头:“约莫申时。竹竿他们……”话音未落,对面山坡传来三长两短的鸟鸣。
“来了!”九儿精神一振,把剩下瓜子往怀里一揣,压低身形。
马蹄声由远及近。
四个骑马的护卫打头阵,青灰短打,腰挎长刀,眼睛滴溜溜扫视两旁山林。
可惜这份警惕走了小半个时辰平安路后,已然松懈大半。
领头那个甚至在打哈欠。
“花架子。”九儿心里下了判词——握缰绳的手太松,腰背不够挺,眼神飘。
骑马护卫过去后,两辆马车缓缓驶来。
头一辆果然镶着“金边”——阳光下金粉闪闪发亮,车厢宽大,湖绸车帘绣着富贵牡丹,两匹枣红马拉车,膘肥体壮。
后一辆朴实些,但看车辙深度,载货不轻。
车后跟着四个步行的,拎着长棍,边走边唠嗑。
“就是他们了。”九儿朝铁头藏身处比了个手势。
铁头会意,摸到陷阱机关旁——一根埋在落叶下的麻绳。
头辆马车驶到弯道最窄处,车轮碾过一块松动的石板。
“咔嚓!”
轻微异响让车夫勒马:“吁——”
几乎同时,对面山坡“轰隆”一声,一团裹着泥土的草球滚落,砸在路中扬起尘土。
“有情况!”骑马护卫头领拔刀高喝。
车帘掀开,探出个肥头大耳的脑袋,声音发颤:“是不是土匪?!”
九儿在树上翻了个白眼。就这胆儿。
“东家莫慌!”
护卫头领安抚道,“许是山石……”话没说完——“啊呀!!”
最后头那步行护卫脚下一空,“噗通”栽进坑里!
“救命啊!呕——”坑里传来闷叫和干呕,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弥漫开来。
“迎宾坑”开张了。
“有埋伏!”护卫头领脸色大变,“护住东家!”
剩下七人慌忙围住马车,刀棍对外,紧张地扫视山林。
坑里那位还在扑腾,味儿越来越冲。
马车里的钱串子捏着鼻子尖叫:“快拉他上来!这什么味儿啊!”
两个护卫忍着恶心去捞人,坑沿湿滑,捞一次滑一次。
就在这乱哄哄、注意力全被粪坑吸引的当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