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儿鼻子一酸。
“我就把你抱回来了。”
棠不离继续说，“王伯给你包扎伤口，赵婶给你喂米汤。你昏迷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早上，终于醒了。”
他转头看向九儿，眼神里满是慈爱：“你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饿。’”
九儿“噗”地笑出声，眼泪却掉了下来。
“然后你就留下来了。”
棠不离拍拍她的手，“我给你取名‘棠梨花’，因为捡你那天，梨花正开。小名就叫‘九儿’，因为你醒的时候喊了这个名字。”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一转眼，十年了。你都长这么大了。”
九儿靠在他肩上，轻声说：“爹，谢谢你。”
“谢啥。”棠不离揉揉她的头，“是我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老头子，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混日子呢。”
他吐了口烟圈，看向远方：“九儿啊，爹这辈子，没多大本事。就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以后找个好人家，嫁了，生几个娃娃，好好过日子。”
九儿撇嘴：“我才不嫁呢。我要一辈子陪着爹。”
“傻丫头。”棠不离笑了，“哪有姑娘不嫁人的？爹还能陪你一辈子啊？”
“怎么不能？”九儿坐直身子，认真地说，“爹，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养老送终。等我老了，也在这山里，陪着爹，陪着寨子里的大家。”
棠不离看着她认真的小脸，眼眶又红了。
“好，好……”他连声说，“我闺女孝顺，我闺女最好……”
院子里，阳光正好。
梨花虽然已经谢了，但山间的绿意正浓。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汉子的呼喝声。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祥和。
“对了，爹，”九儿忽然想起什么，“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啥事？”
“关于小白的。”
九儿正色道，“我怀疑他……身份不简单。”
棠不离挑眉：“怎么说？”
九儿把昨晚截获密信的事，以及今天早上和刘澈的对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棠不离听完，沉默良久。
烟枪里的烟，已经熄了。
他缓缓敲掉烟灰，重新装上一撮烟丝，点燃。
吸了一口，吐出烟圈。
“九儿，”他缓缓开口，“你觉得，小白是坏人吗？”
九儿想了想，摇头：“不像。他虽然隐瞒了很多事，但……眼神不坏。”
“那就行了。”
棠不离说，“咱们寨子，收留过多少人？哪个不是身世复杂，哪个没有难言之隐？只要心不坏，不做恶事，咱们就容得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他说的江南盐案，灭门之仇……如果是真的，那这孩子，太苦了。咱们能帮，就帮一把。”
九儿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想，等他伤好了，陪他下山一趟，去查查他说的那个‘故交’。”
“行。”棠不离点头，“你看着办。不过……”
他转头看向九儿，眼神认真：“九儿，爹得提醒你一句。小白那孩子，心思深。你可以帮他，但别陷太深。知道吗？”
九儿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爹，你想哪儿去了？我就是看他可怜，帮一把而已。”
“那就好。”棠不离松了口气，又笑了，“不过话说回来，小白那孩子，长得是真俊。要是真能成我女婿……”
“爹！”九儿脸一红，站起来，“不跟你说了！我去看看那几个小崽子！”
她说着，转身跑了。
棠不离看着她的背影，哈哈大笑。
笑声爽朗，传得很远。
院子里，阳光依旧很好。
远山如黛，近树如烟。
一切都那么美好。
而某些种子，已经悄悄种下。
只等时光，让它生根，发芽，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