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持续到深夜。
篝火渐弱,土匪们东倒西歪,有的直接躺在地上打起了呼噜。
九儿也喝得有点多,脸颊绯红,眼神迷离。
她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对刘澈道:“走,陪我去……看看铁头准备得怎么样了。”
刘澈扶着她,两人往铁头的住处走去。
夜风微凉,吹散了酒意。
走到半路,九儿忽然停下,抬头看天。
夜空中星子稀疏,一弯弦月挂在树梢。
“刘澈,”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你说……人活着,到底图个什么?”
刘澈一怔,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
九儿不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我以前……在另一个地方的时候,总觉得活着就是要赢。打比赛要赢,赚钱要赢,干什么都要争第一。可穿到这儿以后,我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她转过身,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在这个寨子里,大家没那么多野心。吃饱饭,睡好觉,兄弟们平平安安的,就够了。你说……这是不是就叫‘知足常乐’?”
刘澈看着她,心中震动。
这个总是嘻嘻哈哈、动不动就挥拳头的姑娘,心里竟藏着这样的感悟。
可是穿过来又是什么……
“姑娘说得对。”
他轻声道,“《道德经》有言:‘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能知足,是福分。”
“《道德经》?”九儿歪头想了想,“是不是老子写的?‘道可道,非常道’那个?”
刘澈惊讶:“姑娘读过?”
“没正经读过。”九儿咧嘴一笑,“就听过几句。不过我觉得吧,人生在世,确实得有点自己的‘道’。我的道就是——谁欺负我和我在乎的人,我就揍谁;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简单直接。”
她说得理直气壮,刘澈却听得心头一暖。
这个“道”,虽然粗粝,却真实得让人羡慕。
两人走到铁头屋前,里面还亮着灯。
推门进去,铁头正在收拾行囊。
见两人进来,忙起身:“大小姐,刘先生。”
“准备得怎么样了?”九儿问。
“都准备好了。”铁头拍了拍包袱,“干粮、水囊、防身的匕首,还有王伯给的药。明儿天不亮就走,走西边那条老猎道,翻三座山就到官道,然后快马加鞭,十天能到京城。”
刘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郑重地递给铁头:“铁头兄弟,这封信,务必送到京城朱雀大街七十六号,找一个叫‘老福’的人。他会给你一件信物,你带着信物再去城西永福寺,找住持了然大师。把信物给他,他会安排后续。”
铁头接过油纸包,用力点头:“刘先生放心,我就是拼了命,也会把信送到。”
“不。”刘澈按住他的肩膀,“信重要,你的命更重要。若遇危险,先保命,信可以毁掉——内容我都记在脑子里了。”
铁头一愣,眼眶有点红:“刘先生……”
“别婆婆妈妈的。”九儿一巴掌拍在铁头背上,“记住,活着回来。少一根头发,我扣你一个月工钱!”
铁头咧嘴笑了:“知道了,大小姐。”
从铁头屋里出来,夜更深了。
九儿酒醒了大半,忽然问刘澈:“你那信里,都写什么了?”
刘沉默片刻,道:“写了盐案证据,写了林知府与三皇子的勾结,写了咱们在扬州的所见所闻。还写了……请求皇爷爷暗中调兵,以防三皇子狗急跳墙。”
“调兵?”九儿挑眉,“要打仗?”
“未必。”刘澈摇头,“但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三皇子若发现事情败露,很可能会铤而走险——要么暗杀,要么……直接起兵。”
九儿倒吸一口凉气:“这么严重?”
“皇位之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刘澈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我装了十年柔弱,才换来一线生机。如今既然撕破脸,就得做好血战的准备。”
九儿看着他月光下苍白的侧脸,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她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有我在,没人能动你。我这双拳头,打得了土匪,也打得了皇子。”
刘澈转头看她,四目相对。
夜风吹过,树影婆娑。
许久,他轻声说:“多谢。”
“谢啥。”九儿摆摆手,转身往自己屋里走,“早点睡,明儿还得早起送铁头呢。”
她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咧嘴一笑:“对了,你那密信的最后一句话,是不是写的‘此女非常,需从长计议’?”
刘澈浑身一僵。
九儿哈哈大笑:“猜的!看你那表情,我猜对了吧?行了行了,赶紧回去睡吧!”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蹦蹦跳跳地走了。
刘澈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
这个姑娘……到底是真的心大,还是……什么都明白?
他摇摇头,转身往自己屋里走去。
得尽快安排下一步了。
影一那边,也该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