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三皇子。”影一吐出三个字。
刘澈猛地抬头。
影一继续道:“属下顺着柳姨娘的兄长柳如风查下去,发现他的盐生意,和扬州李万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柳如风每隔三个月,都会往京城送一份‘孝敬’,接收的人……是三皇子府的一个管事。”
烛火“噼啪”爆响。
刘澈缓缓坐直身体,眼中寒光闪烁。
一切,都连起来了。
江南盐案,三皇子是幕后主使之一。
柳如风作为盐商,通过妹妹柳姨娘搭上安平侯府这条线——虽然安平侯无用,但侯爵的名头在某些场合还能用上。
而苏氏和她的女儿,成了绊脚石。
所以她们必须死。
所以九儿会被“失踪”。
所以十年后的今天,当盐案即将败露,三皇子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查案之人——包括他这个六皇子。
而九儿,这个本该是侯府千金的姑娘,阴差阳错成了土匪,又阴差阳错救了他,卷入这场滔天阴谋。
命运,真是个拙劣的编剧。
“主子,”影一低声道,“现在该怎么办?要将这些告诉棠姑娘吗?”
刘澈沉默良久。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再等等。”他终于开口,“铁头应该快到京城了。等皇爷爷那边有回音,等我们扳倒三皇子,等柳姨娘失去靠山……届时,我会亲自告诉九儿一切。”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此之前,保护好所有证人证据。那个老厨娘,柳如风的账本,苏氏嫁妆的去向……我都要。”
“是。”影一退下后,刘澈独自坐在黑暗中。
他从怀中掏出那枚随身携带的玉佩——不是九儿那块,而是他自己的,皇子玉佩。
冰凉的玉石贴在掌心,他却觉得烫。
若九儿知道,她救的这个“柔弱书生”,是她杀母仇人政敌的儿子,她会怎么想?
若她知道,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她、利用她,她会怎么做?
若她知道,他现在对她的感情已经变质,她会不会觉得恶心?
问题一个接一个,没有答案。
刘澈苦笑。十年宫斗,他从未如此犹豫不决,从未如此患得患失。
可那个姑娘,就像一束光,蛮横地照进他精心构筑的黑暗世界,照亮了所有他不想面对的软弱和渴望。
他想护着她。
想看她永远笑得那么灿烂,想听她骂骂咧咧地说“我的道就是简单直接”,想看她一拳打碎所有阻碍,想……站在她身边,哪怕是以“赘婿”的身份。
“棠梨花……”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像在念一个咒语,又像在做一个承诺。
“再等等。等我为你扫平前路,等我给你一个交代。”
“然后,你要报仇,我陪你。你要认亲,我护你。你要继续当土匪……我就当你的压寨相公,一辈子。”
夜色沉沉。
烛火燃尽,最后一缕青烟升起,消散在黑暗中。
而远在百里之外的荡梨山,九儿正做着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