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姑娘。”他忽然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九儿转头看他。
“从前有个小女孩,出身富贵,但母亲早逝,父亲不慈。”
刘澈缓缓道,“家里有个姨娘,面善心恶,想要害她。一次,姨娘安排她出远门,却在途中设下埋伏,想杀人灭口。”
九儿屏住呼吸。
“但小女孩命大,被路过的好心人救了。”
刘澈看着她,眼神温柔,“那好心人是个粗人,没什么文化,但心地善良。他把小女孩带回家,当亲生女儿养大,教她武功,教她做人要正直。”
“小女孩慢慢长大了,忘记了从前的事,只记得现在这个家。她过得很开心,有一群没心没肺但真心对她的兄弟,有一个疼她爱她的爹。”
“后来有一天,她救了一个受伤的书生。书生看起来很柔弱,其实一肚子算计。但小女孩不在乎,她觉得书生长得好看,就抢回山寨,要招他当赘婿。”
九儿听到这里,“噗嗤”笑了:“这故事……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刘澈也笑了:“是啊,真耳熟。”
两人对视,月光洒在彼此脸上。
“那后来呢?”九儿问,“书生怎么样了?”
“书生啊……”刘澈轻声道,“书生一开始只是想利用小女孩,想借她的势力办自己的事。但相处久了,他发现小女孩是他见过最真实、最明亮的人。她活得坦荡,爱憎分明,拳头硬,心却软。”
“书生慢慢动心了。可他又很矛盾,因为他隐瞒了很多事,包括小女孩的身世。”
九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看着刘澈,眼神变得锐利:“刘澈,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澈沉默。
夜风穿过窗户,吹得油灯摇曳。
许久,他说:“我想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瞒了你一些很重要的事,你会不会……恨我?”
九儿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咧嘴一笑:“那得看是什么事。你要是瞒着我藏私房钱,我就扣你工钱。你要是瞒着我跟别的姑娘眉来眼去,我就揍你一顿,然后把你扔下山。”
“但如果你瞒着我的事……是为了我好。”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是为了保护我,怕我难过,怕我冲动……那我可能,会生气,但不会恨你。”
刘澈心头一颤。
“为什么?”
“因为你是刘澈啊。”
九儿理所当然地说,“虽然你有时候文绉绉的,有时候一肚子算计,但你不是坏人。我看得出来,你对山寨的兄弟是真的好,对我是真的关心——虽然你总爱装柔弱。”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如果你真有什么事瞒着我,肯定有你的理由。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我不急。”
刘澈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热。
这个姑娘,总是这样。
用最粗鲁的方式,给予最深的信任。
“好。”他哑声道,“等我……把一切都处理好,就告诉你。所有的事。”
“一言为定。”九儿伸出手。
刘澈抬手,与她击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好了,回去睡吧。”
九儿打了个哈欠,“明天还得过中秋呢,王伯说要杀两头猪,可有的忙了。”
刘澈点头,转身要走。
“刘澈。”九儿忽然叫住他。
他回头。
“谢谢你。”
九儿说,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谢谢你给我讲故事,谢谢你……陪着我。”
刘澈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让九儿心跳又乱了一拍。
“应该的。”
他说,“我是你的赘婿嘛。”
他走了。
九儿站在窗边,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摸了摸胸口。
心跳得好快。
“真是……”她嘀咕,“长得好看就是犯规。”
躺回床上,却睡不着了。
梦里那些破碎的画面还在脑海中翻腾——高楼,铁盒子,马车,悬崖,玉佩,老妇人……还有刘澈讲的那个故事。
太像了。
像得让她心慌。
她掏出玉佩,在月光下仔细看。
玉佩的纹路很特别,像某种徽记,又像一朵花。
“这到底是什么……”她喃喃自语。
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美丽的妇人,把她抱在怀里,温柔地说:“九儿,这是你外祖家的家徽。以后若遇到苏家的人,拿出这个,他们就会认你。”
苏家?
什么苏家?
她想深究,却头痛欲裂。
算了,不想了。
九儿把玉佩塞回衣领,闭上眼睛。
反正现在,她是棠梨花,是荡梨山的女匪首,有一群兄弟,有一个爹,还有一个……长得很好看的赘婿。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破碎的记忆,那些奇怪的梦,等该明白的时候,自然会明白。
她翻了个身,渐渐沉入梦乡。
这一次,没有噩梦。
只有月光,温柔地洒满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