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九儿,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棠寨主,老子知道你手段厉害,连林知府都敢动。老子自首,八百两赏银,你抽三成,剩下五百六十两,老子一分不要,全给你!只求你一件事——想法子,把老子老婆孩子救出来,送到个安全地方。”
铺子里一片寂静。
几个伙计面面相觑。
这哪是来自首的,这分明是来谈买卖的,还是笔牵扯到皇子的棘手买卖。
九儿手指轻轻敲着柜台,沉吟不语。
刘澈忽然开口:“卢壮士,你如何确定,自首之后,三皇子就会放过你妻儿?或许,正因你自首,他们才会被灭口。”
卢天豹摇头:“老子留了后手。当年劫银时,顺手拿走了一本账册的副本,里头记着些三皇子和江南官员往来的腌臜事。东西藏在一个只有老子知道的地方。老子已经放出话,只要老婆孩子安全,那账册自然会送到该送的人手里。若是他们娘俩出了事……呵呵,那账册就会出现在京城裕亲王府门口。”
刘澈瞳孔微缩。
九儿看了刘澈一眼,见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心中有了计较。
“你这单生意,我们接了。”
九儿站起身,走到卢天豹面前,“不过,规矩得改改。第一,你得住进我们山寨,由我们看管,直到确认你妻儿安全。第二,救人的事,我们从长计议,不能莽撞。第三,那账册副本,你得先交出一部分作为诚意,剩下的,等人救出来再给。”
卢天豹盯着她:“老子凭什么信你?”
九儿笑了,笑容里带着匪气:“就凭你现在没得选。要么信我,赌一把。要么,你现在走出去,看看能不能活过三天。”
卢天豹与她对视良久,终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抱拳道:“好!老子赌了!棠寨主,老子这条命,还有老婆孩子的命,就交给你了!”
“铁头,”九儿吩咐,“带卢壮士去后院厢房,好生安置。找两个兄弟‘陪着’,别让人打扰卢壮士休息。”
“是!”铁头应下,对卢天豹做了个请的手势。
卢天豹也不啰嗦,转身跟着铁头往后院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对九儿道:“棠寨主,老子还有句话。”
“说。”
“你这店,开得不错。”卢天豹咧嘴,刀疤随之扭动,“比那些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伪君子强多了。老子要是能活着出来,请你喝酒!”
说完,大步离去。
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九儿坐回柜台后,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着。
刘澈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此人可用,但风险极大。三皇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九儿放下茶杯,眼中闪着光,“但他手里的账册,可能比林知府书房里那些更有用。而且……救人这事,我挺想干的。”
她看向刘澈:“你觉得呢?”
刘澈沉默片刻,缓缓道:“若账册为真,确是一大利器。救人……也并非不可为。但需周密计划,且要快。三皇子一旦得知卢天豹在我们手中,必会雷霆动作。”
“那就快。”九儿一拍桌子,“铁头,去把王伯叫来,咱们商量商量,怎么救人,怎么拿账册!”
她眼中没有惧色,只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刘澈看着她,忽然觉得,跟这个姑娘在一起,日子永远不会无聊。
只是这“无聊”的代价,可能会越来越大。
窗外,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山雨欲来,而这间新开的小小铺面,已然成了风暴眼中,一片看似平静的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