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澈继续道,“是你,赵虎。是你带人去取账册,结果全军覆没,只有你重伤被抬回来。你说,张百万是相信你力战不敌,还是怀疑你监守自盗,或者……干脆就是我们的内应?”
赵虎脸色更加惨白,额头渗出冷汗。
他太了解张百万了,多疑、狠辣、宁可错杀。
自己任务失败,损失惨重,还丢了账册,无论怎么解释,都难逃一死,甚至可能生不如死。
“你、你们到底想怎样?”赵虎声音发颤。
“很简单。”刘澈道,“用你知道的、关于张百万、林知府,还有他们背后那位三皇子的所有秘密,换你和你那个相好春桃的一条生路,外加一笔足够你们远走高飞、隐姓埋名过下半辈子的钱财。”
威逼之后,利诱跟上。
赵虎眼神剧烈挣扎。
出卖张百万?那是死路一条!
可是不卖……眼前这两个煞星能放过自己?张百万又能放过自己?
“我、我凭什么相信你们?”赵虎咬牙道,“万一我说了,你们杀我灭口呢?”
“杀你灭口?”九儿冷哼一声,手上加了点力,捏得赵虎脖子咯咯作响,“我们要杀你,现在就能捏死你,比捏死只蚂蚁还简单!用得着跟你废话?”
赵虎被掐得直翻白眼。
刘澈抬手示意九儿稍松,对赵虎道:“你可以不信我们,但你有的选吗?落在张百万手里,你会死得很难看,春桃也会被牵连。跟我们合作,至少有一线生机。我们既然敢来,就有把握送你出城。金银路引,都已备好。”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黄澄澄的金锭和几张制作精良的路引(当然是假的,但足以以假乱真)。
黄灿灿的金子,在灯光下晃花了赵虎的眼。
对于他这种刀头舔血、朝不保夕的人来说,一笔巨款和安稳的后半生,诱惑太大了。
再看看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眼神却深不见底的书生,以及那个力气大得不像人的女煞星……赵虎的心理防线,开始崩塌。
“我、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过河拆桥?”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们没必要骗你。”刘澈语气诚恳(至少听起来是),“我们的目标是张百万和他背后的人,不是你。你对我们已无威胁,反而你的证词,对我们很有价值。保你平安,对我们有利无害。”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赵虎知道,自己这点斤两,确实不配被如此大费周章地灭口。
对方需要的是他脑袋里的秘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九儿都有些不耐烦,手指又开始蠢蠢欲动。
终于,赵虎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颓然道:“……好,我说。但你们必须保证我和春桃的安全,还有……金子!”
“一言为定。”刘澈点头,“现在,告诉我,张百万除了私盐和贿赂,还做了什么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事?他手里,还有什么要命的把柄或者证据?”
赵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灰败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张百万……他手里有命案,不止一条。”
赵虎声音嘶哑,开始讲述,“为了垄断盐路,他指使我们,设计害死了三个不肯合作的盐商,伪装成意外或者仇杀。其中一家……是半夜被泼了火油,活活烧死的,连三岁的孩子都没放过……”
九儿听得拳头握紧,眼中杀意涌动。
刘澈脸色也更冷了几分:“证据?”
“有……有一次动手,留下了点痕迹,被对方一个逃掉的老仆看见了。张百万后来抓到了那老仆,关在……关在别院地下的一处水牢里,逼问是否告诉了别人,折磨了半年,最后那老仆疯了,但还没死。张百万觉得晦气,但又不敢放,就一直关着。”
赵虎道,“那老仆,就是活证据。还有……当时动手用的特制火油桶,还剩了半桶,被张百万藏在了别院库房最里面的暗格里,上面有他找人特制的标记,洗不掉。”
“水牢在哪里?暗格怎么打开?”刘澈追问。
赵虎详细描述了水牢的位置和开启方法,以及库房暗格的机关所在。
“还有……张百万为了巴结三皇子,除了送钱送女人,还帮他处理过一些‘脏事’。”
赵虎继续道,“大约两年前,三皇子在江南看中了一个小官的女儿,想纳为妾室,但那小官不从,那女子也刚烈。三皇子恼了,暗示张百万‘处理干净’。张百万就让我们扮成山匪,半夜闯进那小官家中,杀了那小官,把那女子掳走,送给了三皇子……后来那女子不堪受辱,自尽了。这件事,张百万留了心眼,偷偷留下了三皇子当时传话的一枚玉佩和一张字条,藏在了他书房多宝阁的一个暗匣里,作为护身符。”
三皇子强抢民女、逼死人命!
这可是重大的德行污点,在夺嫡关键时刻,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刘澈呼吸微微急促:“玉佩和字条,具体在哪个暗匣?如何打开?”
赵虎又详细说明。
“另外……”
赵虎犹豫了一下,似乎在下定决心,“张百万和京城安平侯府的柳家,也有勾结。柳家通过张百万在江南洗钱,把一些见不得光的收入,变成干净的盐利。大概……七八年前,柳家好像还通过张百万,买过一种很贵的毒药,叫什么……‘蚀骨香’?据说是宫里流出来的方子,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交易记录,应该也在张百万书房的那本暗账里,和给三皇子送礼的账目记在一起。”
蚀骨香!果然是柳家!
九儿眼中寒光暴涨,几乎要控制不住杀意。
刘澈按住她的手,对赵虎道:“这些消息,很有价值。还有吗?关于林知府,或者其他官员?”
赵虎想了想,道:“林知府贪得无厌,收钱办事,但他很狡猾,重要的事情不留文字。不过……他有个特殊癖好,喜欢收集古玉,尤其是前朝宫廷流出来的。张百万投其所好,送过他不少,其中有一对‘蟠龙玉佩’,据说是前朝废太子之物,价值连城,林知府爱若性命,藏在他卧房床头的一个暗格里。若能找到那对玉佩,或许能证明他与张百万的密切关系,甚至……那玉佩本身来路不正,就是罪证。”
刘澈将赵虎提供的信息一一记在心中。
水牢疯仆、火油桶、三皇子信物、蚀骨香交易记录、蟠龙玉佩……这些,都是能将张百万、林知府、三皇子乃至安平侯府柳家钉死的铁证!
“很好。”刘澈看着赵虎,“你的选择很明智。现在,我们需要去取几样东西——水牢钥匙、库房暗格里的火油桶、书房暗匣里的玉佩字条、还有那本记载蚀骨香交易的暗账。拿到之后,我们立刻安排你和春桃离开。”
赵虎苦笑:“水牢钥匙在张百万自己身上,或者他贴身管家那里。库房暗格和书房暗匣的机关,我刚才已经说了。至于那本暗账……不在别院,在张百万城中的主宅书房里,和明面上的账本放在一起,但封面是黑色的,没有字。”
还得去主宅?
刘澈皱眉。主宅守卫比别院更严。
“不过……”赵虎补充道,“张百万有个习惯,重要的东西,他喜欢备份。别院书房里,或许也有那本暗账的抄录本,或者部分关键页的抄件。他经常在这里处理机密事务。”
刘澈点头:“我们先搜查别院书房。若没有,再想办法去主宅。”
他看向九儿:“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书房。赵虎,你就在这里等着,不要妄动。我们会回来带你走。”
赵虎无力地点点头,他现在除了相信,别无选择。
刘澈和九儿再次蒙上面巾,吹熄了灯,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朝着赵虎描述的书房位置潜去。
夜色更深,别院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他们,正悄然探向这头巨兽最致命的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