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王伯神色严肃,“客栈也是联络中转站。分散到各处的兄弟,若有情报或需求传递回山寨,或兄弟小组之间需要互通消息,可将密信伪装成普通货单、家书,送到客栈,由你负责接收和转发。同样,山寨或京城若有指令下达,也会先到你这里,再由你分派出去。你是枢纽,责任重大,务必谨慎,宁可慢,不可错。”
水生重重点头:“王伯放心!水生明白!一定办好!”
九儿补充道:“还有,咱们那‘自首业务’,明面上可以继续挂着,但真正接单要更谨慎。以后只接两种:一是确实民愤极大、官府无力或不愿管的恶霸贪官线索,咱们核实后,可以‘棠女侠’的名义继续行侠仗义,但手法要更隐蔽,最好能引导官府去办;二是……如果有人来打探我的消息,或者打听‘苏家’、‘安平侯府’、‘听风阁’之类的关键词,你要特别留意,记下来人特征,但不要轻举妄动,立刻上报。”
刘澈也道:“客栈的账目要做得干净明白,依法纳税,甚至可以适当与本地保甲、胥吏搞好关系,偶尔请他们喝杯茶,送些不值钱的山货。要让官府觉得,这里只是个有点背景、规矩做生意的普通客栈,而非是非之地。关键时刻,这点‘香火情’或许能派上用场。”
王伯赞许地点头:“六殿下思虑周全。正是此理。咱们要做的,是融入市井,而非凸显异类。”
水生将每一条嘱咐都牢牢记在心里,感到肩上沉甸甸的,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山寨里打杂跑腿的小伙子,而是即将掌管一方情报脉络的“掌柜”兼“站长”。
“另外,”九儿想起什么,从怀里(她似乎总能在怀里掏出奇奇怪怪的东西)摸出几个小巧的、看起来像是孩童玩具的竹哨和几个不同颜色的布条编成的手环,“这是王伯琢磨出来的新暗号工具。竹哨吹不同的调子,代表不同的紧急情况或指令。布环戴在左手或右手,不同的颜色和编织花样,代表不同的身份或来意。你和要派出去的兄弟们,都要熟记。以后在街上、在码头,看到戴特定手环的人,或者听到特定的哨音,就知道是自己人,或者有情况。”
水生接过这些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信物”,小心收好。
一切商议妥当,王伯最后叮嘱道:“记住,从今天起,这‘棠氏自首客栈’,就是咱们荡梨山在江州城的前哨站,是网上的一个重要结点。它必须稳固、可靠、且不引人注目。水生,这里,还有即将散布出去的各处据点,就是咱们山寨在新的活法下,依然紧密相连的血脉。你,就是这血脉在江州城跳动的心脏之一。”
水生热血沸腾,用力抱拳:“是!定不负所托!”
走出密室,回到客栈前堂。
阳光正好,几个熟客正在喝茶闲聊,说着县城里最新的物价和知府衙门似乎又换了哪个师爷的八卦。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
但九儿知道,从此刻起,这座看似普通的客栈,将肩负起全新的使命。
它将继续迎来送往,茶香弥漫,但在那些看似寻常的交谈、账簿和货物往来中,将流动着关乎许多人命运的信息与力量。
荡梨山化整为零,如同种子撒入土壤。
而“自首客栈”,将是第一颗破土发芽、并努力向四周蔓延根须的种子。
它能否茁壮成长,织就一张无形而坚韧的大网,关乎着远行者的安危,也关乎着散落四方兄弟们的未来。
九儿站在客栈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块朴素却已蕴含不同意义的招牌,心中默默道:“娘,外公,你们看着吧。从这座山,从这个客栈开始,女儿(外孙女)的路,会越走越宽。欠我们的,一定会讨回来。而我们拥有的,也一定会守住。”
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坚定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