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普通的官府账册,而是一本详细记录贿赂往来的“私账”!
上面清晰记载了某年某月某日,江州府衙通过何种渠道(盐商、粮商、甚至某些“江湖朋友”),向京城哪些衙门、哪些官员(部分用了代号,但结合上下文能推断出身份)以及宫中的某些太监、女官,输送了多少金银、珠宝、古玩、田产铺面……名目繁多,数额巨大,触目惊心!
其中,涉及盐税的部分尤为详细。
不仅有林知府等人如何与盐枭勾结分赃的记录,更有他们如何将部分赃款层层上供,打点京城各方势力,以换取庇护、晋升或压下弹劾的明细。
不少款项的最终指向,隐隐与三皇子一党及其关联的外戚、朝臣有关。
更让刘澈心惊的是,他在一本更早的账册中,看到了关于“北境军资调拨”和“抚恤截留”的记录。
时间恰好与十年前镇北将军苏老元帅最后一次出征、而后战败的时间点吻合!
账册显示,当时有一批本应运往前线的军饷和抚恤银,在途经江南时,被以“损耗”、“道路不畅”等名义层层截留、挪用,最终流入某些人的私囊。
而负责此事的,正是当时的江州转运副使(后升任知府)——林如海!
虽然账册没有直接写明这笔被截留的军资与苏将军战败的关联,但时间、地点、经手人的高度巧合,足以让人产生极其可怕的联想——苏老元帅的兵败,除了朝中陷害,是否也与后方军资被动手脚有关?
若真如此,那林知府乃至其背后势力,手上沾染的就不只是贪腐之血,更是忠良将士的性命!
刘澈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继续翻看。
又在另一个箱子里,发现了一些与安平侯府相关的书信和账目碎片。
其中提到安平侯府柳姨娘曾通过林知府的某个远房亲戚,购买过一批“特殊药材”(未明言,但时间与苏夫人“病故”接近),还有柳姨娘通过林知府的关系,在京中打点、为其兄谋取官职的记录。
虽然这些碎片不足以直接证明柳姨娘害死苏氏,但却将柳姨娘、安平侯府与林知府这条线更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也为九儿的身世之谜增添了更多阴暗的背景。
“这些……够了吗?”九儿在一旁警戒,虽然看不懂账册具体内容,但从刘澈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和凝重的气息中,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够了,太够了。”刘澈声音低沉,带着寒意。
这些账册和书信,不仅坐实了林知府及其党羽骇人听闻的贪腐、贿赂、勾结匪类(之前的黑风寨)、截留军资等罪行,更隐隐揭露了一个盘根错节、从地方到中央、从朝堂到后宫、甚至可能牵连军国大事的庞大利益网络和罪恶链条!
其牵扯之广、罪行之大,远超之前的江南盐案。
他迅速做出判断,将几本最核心、记录贿赂京城高官和截留军资的账册,以及那些与安平侯府相关的书信碎片,小心地包好,放进油布袋。
又挑了几本记录盐案细节和林知府与其他江南官员往来分赃的账册作为补充。油布袋很快变得鼓鼓囊囊。
“不能再拿了,目标太大。”刘澈果断收手,“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将这些证据送出去。”
九儿点头,正准备熄灭灯笼,掩护撤离。
就在这时,外面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和呼喝声!
“走水啦!粮仓那边走水啦!”
“快救火!”
“有贼人!抓贼啊!”
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变得嘈杂混乱。
火光隐隐映红了东北方向的天空。
刘澈和九儿心中同时一沉。
粮仓失火?这么巧?是意外,还是……调虎离山?或者,他们被发现了?
没时间细想。
趁着府衙内因失火而陷入短暂混乱、注意力被吸引开的时机,是他们撤离的最佳(也可能是最后)机会!
“走!”刘澈低喝,背起沉重的油布袋。
九儿迅速熄灭灯笼,两人闪身出了矮房。
刘澈回身,想将那把大铁锁重新锁上,制造无人来过的假象,拖延时间。
然而,就在他摆弄那把复杂的大锁时,小院月亮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
“搜!仔细搜!每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大人有令,府衙内可能混进了奸细!”
一个粗豪的声音吼道。
火光和人影,正迅速向这个小院逼近!
他们,被堵在这个死胡同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