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九儿不再理她,转向唐明远:“父亲,这些证据,够不够说明问题?”
唐明远看着那截带血的车辕,看着那件破旧的棉袄,看着那块碎玉佩和那张借据,只觉得头晕目眩。
十年了……这十年来,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但每次柳姨娘都说“是意外”,都说“妾身也不想的”,都说“侯爷要保重身体,别想太多”……他也就真的没想太多。
可现在,这些证据摆在眼前,血淋淋的,赤裸裸的。
“父亲,”九儿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如果这些还不够,我还有别的。”
她招招手,又一个土匪兄弟捧着一个布包走进来。
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件小孩的衣物,洗得发白,但料子是上好的云锦。
“这是我当年穿的衣服。”九儿拿起一件小裙子,“是我娘亲手给我做的。上面绣的梨花,是她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她把衣服翻过来,指着领口内侧:“这里,绣着我的名字——‘梨花’。这是我娘的习惯,她给我做的每件衣服,都会在领口绣名字。”
唐明远看着那熟悉的针脚,看着那熟悉的字迹,眼眶忽然红了。
那是晚晴的字迹……那是晚晴给女儿做的衣服……
“这些衣服,是在马车残骸里找到的。”
九儿轻声道,“我被甩出去时,包裹散开了,衣服掉了一地。后来被我爹——荡梨山的棠不离捡到,一直留着。”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父亲还不信,可以看看这衣服的大小。六岁孩子的尺寸,和我现在的身形完全对得上。”
唐明远颤抖着手,接过那件小裙子。
云锦的料子,已经旧了,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美。
领口绣的“梨花”二字,针脚细密,正是苏晚晴的手艺。
他记得……他记得晚晴坐在灯下,一针一线给女儿做衣服的样子。
她笑着说:“咱们梨花长得快,得多做几件大的。”
那时候,他们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三口……
“父亲,”九儿的声音响起,将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在,您还觉得我是冒充的吗?”
唐明远抬起头,看着九儿那张酷似亡妻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和年龄不符的冷静和锐利,终于——缓缓摇头。
“不……你不是冒充的。”
他的声音干涩,“你……你真是我的梨花……”
这话说出口,仿佛抽干了他所有力气。
他瘫坐在石凳上,老泪纵横。
是为亡妻?
是为女儿?
还是为这十年来的自欺欺人?
他自己也不知道。
庭院里,只剩下唐明远的啜泣声。
柳姨娘脸色惨白如纸,她知道,大势已去。
但还有最后一搏——“侯爷!”
她扑过去,抓住唐明远的袖子,“就算她是梨花又怎样?!她刚才打伤了这么多人,还毁了大门!这总不是假的吧?!
”她转向九儿,眼中满是怨毒:“你口口声声说要讲道理,可你一来就动武!这是什么道理?!”
九儿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怜悯。
“姨娘,你问我为什么动武?”
她指了指地上那些棍棒刀枪:“因为我不动武,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了。”
“因为我不动武,根本进不了这扇门。”
“因为我不动武——有些人,根本听不懂人话。”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我棠梨花的道理很简单——”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你先拿刀砍我,就别怪我一拳打回去。”
“这道理,姨娘听得懂吗?”
柳姨娘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瞪着她。
九儿不再理她,转向唐明远:“父亲,证据我拿出来了,话我也说清楚了。”
“现在,该您做个决定了。”
唐明远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什么……决定?”
九儿一字一句道:“是继续装糊涂,当这十年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是——查个水落石出,给我娘,给我,给唐福和春杏,一个公道?”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唐明远身上。
这个懦弱了十年的侯爷,今天,终于要面对他逃避了一生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