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月隐云层,宫墙的阴影浓得化不开。
九儿蹲在西墙根的老槐树下,仰头打量着三丈高的宫墙,压低声音:“你确定今晚能行?”
刘澈在她身侧,正用黑布条将右臂与身体固定——伤口虽已结痂,但剧烈动作仍可能崩裂。
“箭在弦上。”他简短回答,声音平静。
九儿瞥了眼他绑好的手臂,没再多说,转身从背囊里取出两根特制绳索。
绳索一端连着精钢飞爪,爪尖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东墙守卫虽少,但墙高三丈八,且有铁蒺藜。”
她一边检查绳索强度,一边低声道,“西墙虽近禁卫营,但墙矮半丈,墙角这棵老槐树的枝桠可做借力。”
刘澈抬头观察槐树枝桠的分布,点头:“墙头巡逻间隙半刻钟,从抛出飞爪到翻越,时间够用。”
“我先上。”九儿后退两步,绳索在手中甩出圆弧,“看准时机。”
宫墙上,一队巡逻禁卫举着火把走过。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九儿手腕发力——
“嗖!”
飞爪破空,精准勾住墙头一处凸起。
她拽了拽绳索确认稳固,朝刘澈使了个眼色,随即如灵猿般攀绳而上。
三丈高的宫墙,她只用了三次借力就翻上墙头,伏低身形,朝下打了个手势。
刘澈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抓住绳索,开始攀爬。
右臂不能用力,全靠左臂和双腿配合。
爬到一半时,伤口隐隐作痛,他咬牙稳住。
墙头伸下一只手。
刘澈抬头,对上九儿在夜色中明亮的眼睛。
他握住她的手,被她一把拽了上去。
两人伏在墙头,宫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西墙内是一条僻静的甬道,两侧是库房外墙,此刻空无一人。
“巡逻刚过,下一趟要半刻钟后。”
刘澈低声道,指向东北方向,“从这条甬道往北,第三个岔口右转,绕过御膳房的后巷,就是长春宫西侧。”
九儿记下路线:“走。”
她率先翻下墙头,落地无声。
刘澈紧随其后,落地时虽有轻响,但被夜风声掩盖。
两人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九儿走在前面,每到转角处便停下观察。
她的听力极好,能隔着墙听见远处的脚步声。
“前方二十丈,有两人。”
她忽然停下,低声道。
刘澈侧耳倾听,果然隐约听见交谈声。
两人迅速闪进一处废弃的廊庑阴影中。
两个提着灯笼的太监慢悠悠走过,嘴里抱怨着差事。
等他们走远,九儿才道:“不是巡逻禁卫,是值夜太监。”
“绕过他们。”刘澈指向左侧一条更窄的小径。
两人转入小径,这里堆满了废弃的宫灯和杂物。
九儿在前开路,动作敏捷地避开障碍。
刘澈跟在后面,注意到她每走三步就会停下观察一次——这是标准的潜行习惯。
穿过小径,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空旷的广场。
广场对面,就是长春宫高大的院墙。
“不对劲。”九儿忽然拉住刘澈,两人缩回阴影。
刘澈眯眼看去——长春宫墙头,多了几处暗哨。
虽然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那里有人。
“比上次多了一倍守卫。”他沉声道。
“舒贵妃起疑了。”
九儿舔了舔嘴唇,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怎么办?硬闯还是换路?”
刘澈观察片刻,指向长春宫东南角:“那里是厨房后门,每日寅时有菜车进出。守卫相对松懈,且有柴垛可做掩体。”
“现在离寅时还有大半个时辰。”九儿计算时间,“等?”
“不能等。”刘澈摇头,“寅时天将亮,不利撤离。”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广场西侧一座两层小楼上:“那是钟鼓楼的杂役房,楼顶可俯瞰长春宫全貌。先上去,看清守卫分布再做打算。”
两人悄无声息地摸到小楼下。
楼门虚掩,里面传来鼾声——守夜的杂役睡着了。
九儿轻轻推开门缝,确认安全后闪身而入。
刘澈紧随其后。
杂役房一层堆满了鼓架锣架,两人避开杂物,沿着木楼梯上到二楼。
二楼是存放旧乐器的仓库,灰尘很厚。
九儿推开一扇气窗,两人从窗口翻出,爬上屋顶。
屋顶的视野极好。
月光下,长春宫的全貌清晰可见。
前院灯火通明,后院则相对昏暗,但墙头可见五处暗哨,呈梅花状分布。
“看到没?”刘澈压低声音,“暗哨的位置很讲究,每两人视线交叉,无死角。”
九儿眯眼观察:“但有规律——每半刻钟,东南角的暗哨会转头与西北角的暗哨对视三息。这期间,西南角的视线会有短暂空隙。”
刘澈挑眉:“你看出来了?”
“我爹教过。”九儿咧嘴一笑,“山寨设暗哨也是这个道理,总有换气的空当。”
她指着长春宫后院墙的西南段:“那里墙外有棵老榆树,枝叶能遮蔽身形。趁暗哨对视的三息空隙,从那里翻进去。”
刘澈计算时间:“从屋顶下去,穿过广场,到榆树下,至少需要二十息。暗哨每半刻钟对视一次,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够了。”九儿眼中闪着自信的光,“你右臂有伤,翻墙时我帮你。”
两人从屋顶原路返回,悄无声息地离开杂役房,重新潜回广场边缘的阴影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九儿盯着长春宫墙头的暗哨,心中默数。
刘澈则观察着广场上的动静——偶尔有巡夜的太监走过,但都步履匆匆,无人留意阴影处。
“准备。”九儿忽然低声道。
墙头,东南角的暗哨转动脖颈,朝西北角看去。
西北角的暗哨也转头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