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片哗然。
九儿正悄悄往袖子里藏糕点——她想着待会儿路上饿了可以吃——闻言手一抖，糕点掉在地上。
“我？”她指着自己鼻子，一脸难以置信，“我给我自己下毒？”
舒贵妃已经站起身，虽然脸色苍白，却挺直了腰背，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陛下请想——机关酒壶虽精巧，但若早有准备，带入宫中并非难事。棠姑娘既能一拳开花岗岩，力气远超常人，带个酒壶进宫，轻而易举！”
她越说越顺：“至于毒药……她出身山野，与江湖人士来往密切，弄到‘狂犬散’这等禁药，岂非易如反掌？”
九儿瞪大眼睛：“我为什么要给自己下毒？我有病啊？”
“为了陷害本宫！”舒贵妃眼中含泪，楚楚可怜，“陛下，您想——若她饮毒酒后当众失态，众人必怀疑是臣妾下毒。届时臣妾百口莫辩，六殿下便可借机发难，打击臣妾与焕儿！”
她转向刘澈，声音凄切：“六殿下，本宫知道你对本宫心有怨怼，认为本宫与你母后之死有关。但你怎能用如此手段，陷害本宫？甚至还牵连无辜的赵大人！”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逻辑竟也通顺。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信谁。
三皇子刘焕立刻附和：“父皇！娘娘说得有理！棠梨花若真想陷害娘娘，完全可能自导自演！否则如何解释——毒酒偏偏被赵大人误饮？定是她没料到酒会被调换！”
刘澈脸色沉下：“三哥此言荒谬。九儿若想陷害贵妃，何必用这等烈性毒药？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那才是高明之处！”舒贵妃抢白道，“苦肉计越是逼真，旁人越不会怀疑！她定是备了解药，打算在毒性发作前服下，既陷害了本宫，自己又无大碍！”
她说着，忽然指向九儿：“陛下若不信，可搜她的身！看是否藏有解药，或那机关酒壶的线索！”
九儿气得跳起来：“搜身？凭什么搜我身？！我棠梨花行得正坐得直，没干就是没干！”
舒贵妃冷笑：“若心中无愧，为何不敢让人搜？”
“我……”九儿语塞。
她袖子里还真有东西——不是毒药，是刚才藏的糕点，还有一块防身的板砖。
但这要是被搜出来，怎么解释？
刘澈上前一步，挡在九儿身前：“贵妃娘娘，九儿是个姑娘家，无凭无据便要搜身，恐怕不妥，有损姑娘家的名节。”
“本宫就是证据！”舒贵妃厉声道，“本宫指认她下毒陷害！”
双方僵持不下。
皇帝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他当然知道舒贵妃在胡搅蛮缠，但这话并非全无道理——若真要彻查，九儿的嫌疑确实不能完全排除。
“父皇，”刘澈忽然开口，“儿臣有一法，可辨真伪。”
皇帝：“讲。”
刘澈看向太医：“请问太医，‘狂犬散’调配时，可有特殊气味？”
太医想了想：“回殿下，此药其中一味‘疯魔草’，研磨后有淡淡腥气，类似铁锈。若在调配不久时细闻，应能察觉。”
刘澈点头，转向那个机关酒壶：“可否请太医查验，这壶内是否残留此气味？”
太医上前，小心捧起酒壶，凑近壶嘴细闻。
片刻后，他脸色一变：“陛下！这壶内……确有淡淡腥气！”
刘澈继续问：“此气味可能留存多久？”
太医：“若是刚调配不久便装入壶中，气味可留存两三个时辰。时间越久，气味越淡。”
刘澈转身，面向众人：“宴席是酉时开始，现在是戌时三刻。若毒药是宴席开始后调配装入，此刻壶内应有气味。但若毒药是提前一日甚至更早装入……”
他顿了顿，看向舒贵妃：“娘娘认为，九儿是何时将毒药带入宫的？”
舒贵妃一滞：“自、自然是今日进宫时！”
“那便是酉时之后。”刘澈步步紧逼，“从酉时到现在，不过一个多时辰。按太医所言，此刻壶内气味应当明显。”
他话锋一转：“但若毒药是昨日甚至更早装入，此刻气味便已极淡，甚至消散。”
太医立刻道：“殿下说得是。这壶内气味虽淡，却仍可分辨，应是两个时辰内装入的毒药。”
刘澈看向皇帝：“父皇，九儿今日未时便随儿臣入宫，一直在儿臣视线之内。她若要在酉时后调配毒药、装入酒壶，必须有机会单独行动，且要有调配药材的工具和场所。”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但儿臣可以作证——从未时到酉时开宴，九儿一直与儿臣在一起，寸步未离。”
九儿猛点头：“对对对！我一直跟他在一起！连上厕所都是他让宫女陪着我去的！”
这话说得直白，几个命妇掩口轻笑。
舒贵妃脸色发青：“那、那也可能是她的同伙……”
“同伙？”刘澈挑眉，“娘娘是说，儿臣是她的同伙？”
“本宫没这么说！”舒贵妃咬牙。
“那便是宫中有她的同伙。”刘澈环视殿内，“能在宫中调配毒药、制作机关酒壶、还能在贵妃娘娘宫中安插人手……这样的同伙，恐怕不简单。”
他这话，又把矛头指回了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