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烛火摇曳，映着静慧师太苍老的脸。
她坐在椅子上，手中捧着一杯热茶，声音平稳了许多，开始详细讲述当年的细节。
“那年冬天特别冷，”她回忆道，“腊月初八，长春宫的秋月第一次来太医院。她穿着崭新的棉袄，脸色红润，一看就是得宠宫女的样子。”
刘澈静静听着，影一在旁记录。
“秋月说要取‘梦陀罗’，奴婢当时就愣了。”静慧师太道，“‘梦陀罗’是禁药，太医院有严格规定，必须有太医处方才能取用。奴婢问她有没有处方，她笑了，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
“什么玉佩？”
“是贵妃娘娘的玉佩。”
静慧师太道，“奴婢认得，那是一块羊脂白玉，上面刻着牡丹——贵妃娘娘最爱牡丹。秋月说：‘贵妃娘娘近日失眠，太医开的安神药不管用，听说梦陀罗有效，让你取一些。怎么，贵妃娘娘的话，还不如一张处方？’”
她叹了口气：“奴婢哪敢说‘不’？只好取了药给她。她给了奴婢一锭金子，说‘管好你的嘴’。”
“后来呢？”刘澈问。
“后来她就常来。”静慧师太道，“有时三五天一次，有时隔天就来。药量一次比一次大。奴婢问过，她说贵妃娘娘失眠越来越严重。”
她顿了顿：“但奴婢觉得不对劲。‘梦陀罗’用多了会伤身，太医不可能不知道。奴婢偷偷打听过，长春宫根本没请太医看过失眠。”
刘澈眼神一冷。
“腊月廿三那天，”静慧师太继续道，“秋月来取药时，心情特别好。奴婢多嘴问了句：‘秋月姐姐有什么喜事？’她笑着说：‘主子高兴，咱们做奴婢的就高兴。’”
“主子为什么高兴？”
“奴婢不知道。”静慧师太摇头，“但那天之后，取药的频率更快了。有时一天来两次，说要‘加重药量’。”
她看着刘澈：“殿下，那时候皇后娘娘已经病了。太医院都在传，说皇后娘娘忧思过度，气血两亏。可奴婢知道……‘梦陀罗’的症状，就是那样的。”
刘澈握紧了拳头。
“有一次，”静慧师太压低声音，“秋月来取药时，正好遇见李太医——就是后来‘病故’的那个李太医。李太医看见秋月手里的药包，脸色变了变，但什么都没说，匆匆走了。”
“李太医知情？”
“奴婢觉得他知道。”
静慧师太点头，“后来皇后娘娘病重时，李太医是主治太医。他开的药方，奴婢偷偷看过，都是温补的药，治标不治本。若是真有心治，早该发现不对劲了。”
她说着，眼中泛起泪光：“皇后娘娘那么好的人……对奴婢们从来都是温声细语。那年冬天，她还让人给太医院的宫人都发了棉衣。可那些人……那些人却……”
她泣不成声。
刘澈沉默良久，才问：“皇后娘娘病中，可有什么异常？”
“有。”静慧师太抹了抹眼泪，“皇后娘娘病后，贵妃娘娘常去探望。每次去，都带着补品。有一次，奴婢去送药材，正好碰见贵妃娘娘喂皇后娘娘喝汤。”
她回忆着当时的情景：“那汤闻着很香，但皇后娘娘喝了一口就吐了，说‘味道怪’。贵妃娘娘笑着说：‘这是江南新进的血燕，最是滋补，姐姐多喝点。’”
“血燕？”刘澈皱眉。
“奴婢当时也觉得奇怪。”静慧师太道，“血燕炖汤，该是清甜的。可那汤的味道……奴婢闻着，有点像‘梦陀罗’煮过的味道。”
她顿了顿：“还有一次，奴婢看见秋月偷偷把皇后娘娘的药渣倒掉，换了新的药渣进去。奴婢问她在做什么，她说药渣不吉利，要处理掉。”
“药渣……”刘澈喃喃。
如果药渣被换掉，太医就查不出皇后真正的病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