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医来诊过脉,开了一堆药,又叮嘱了一堆“静养”、“忌口”、“莫动气”之类的废话,这才告退。
药很快熬好了,黑乎乎一碗,散发着浓郁的苦味。
九儿端着药碗坐在榻边,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递到刘澈唇边:“喝。”
语气简洁,不容置喙。
刘澈看着那勺药,眉头皱了起来:“能不喝吗?”
“你说呢?”九儿挑眉。
“太苦了。”刘澈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五分真,五分演。
九儿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冷,有点嘲。
“刘澈,”她说,“你这招在我这儿不顶用。我爹当年受伤,喝药比喝水还痛快。他说,怕苦的爷们儿,不配当土匪。”
刘澈:“……”
他默默张嘴,把药喝了。
一勺,又一勺。
苦是真苦,苦得他舌尖发麻,胃里翻腾。
但他没再抱怨,只是安静地喝,眼睛一直看着九儿。
九儿喂药的动作很稳,眼神专注,但没什么表情。
她脸上那道新结痂的细小划痕,在晨光里格外明显——那是宫变那夜,不知道哪个王八蛋的刀锋擦过的。
刘澈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留片刻,忽然开口:“你脸上的伤,得用药。”
九儿手一顿,抬眼看他:“小伤,过两天就好。”
“会留疤。”
“留就留,”九儿不在意,“土匪身上没几道疤,说出去都没面子。”
刘澈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
药很快喝完。
九儿把空碗放到桌上,从怀里掏出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蜜饯。
“给,”她递过去,“压压苦。”
刘澈接过,吃了一块。
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药的苦。
他又吃了一块,然后看着九儿:“你不吃?”
“我不怕苦。”九儿说,重新坐回椅子里,恢复她那个标志性的姿势——一条腿踩在椅面上,胳膊搭着膝盖。
刘澈看着她,忽然问:“这五天,外面怎么样了?”
九儿抬眼看他:“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就是,”九儿语气平淡,“三皇子党彻底垮了。皇上抄了舒家,斩了十九个核心党羽,罢免了十五个官员。现在京城风声鹤唳,菜市口的血洗了三天还没洗干净。”
刘澈沉默片刻:“我父皇呢?”
“皇上震怒之后,病了一场,”九儿说,“这两天好些了,昨天还来看过你。你皇爷爷也来过,留下两个暗卫守在殿外,说是怕再出乱子。”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那些暗卫,影一带着人,这几天配合隐军抓了三皇子余党一百多号。黑风寨那个寨主也落网了,关在天牢最底层。”
刘澈听完,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晨光里,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晃,金黄色的花瓣簌簌落下。
“你爹呢?”他忽然问。
“我爹?”九儿扯了扯嘴角,“封了忠勇伯,得了赏赐,这两天忙着安置山寨的弟兄。他说等你醒了,要请你喝酒——用御赐的酒杯。”
刘澈笑了,笑得很轻:“好。”
殿内安静下来。
九儿从怀里掏出个小玩意儿——那是她无聊时用绷带条编的,形状有点奇怪,像只歪歪扭扭的蚂蚱。
她拿在手里摆弄,手指灵活,完全看不出双手缠着厚厚的绷带。
刘澈看着她,忽然说:“你编得比上次好。”
九儿手一顿,抬眼看他:“你看过?”
“你守夜的时候编的,”刘澈说,“我虽然睁不开眼,但能听见绷带摩擦的声音。”
九儿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把蚂蚱扔到他身上:“那你应该也听见我骂你了。”
刘澈接住蚂蚱,握在手里:“听见了。你说我是王八蛋,说我不讲义气,说下次再这样,就先打断我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