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秦嬷嬷继续说,“娘娘就不行了。太医来了,说没救了。奴婢跪在床前,娘娘最后看奴婢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但奴婢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转向刘澈,老泪纵横:“殿下,娘娘最后想说……对不起。对不起不能陪您长大,对不起把您一个人留在这吃人的地方……”
刘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十年了,他第一次在人前哭。
不是演的,是真的。
那些压抑了十年的委屈,十年的恨,十年的伪装,在这一刻决堤。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止不住,大颗大颗砸在蟒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九儿站在殿柱旁,看着他的侧影,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忽然想起山寨里那些失去亲人的弟兄——他们哭的时候,也是这样,咬着牙,不吭声,可眼泪像断了线。
那是男人最痛的哭法。
秦嬷嬷还在说,断断续续,将那些细节一点点拼凑完整——贵妃如何收买太医,如何在饮食中下药,如何制造“病逝”的假象,如何在皇后死后迅速清理痕迹。
她说得很细,细到每一碗药的时间,每一次探病的借口,每一个被调走或灭口的宫人名字。
那些细节太真实,真实到让人毛骨悚然。
殿内百官听得脸色发白。
他们中许多人当年也听说过皇后“病逝”的传闻,可谁也没想到,背后竟是如此精密的谋杀。
十年。
一个贵妃,用十年时间,一点点毒杀一国之后。
而皇帝,竟毫无察觉?
不,不是毫无察觉。
是默许。
是权衡。
是帝王心术。
许多人偷偷看向御座上的皇帝。
他闭着眼,脸色灰败,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秦嬷嬷说完最后一句,重重磕头:“奴婢有罪……奴婢当年胆小,不敢说……这十年,奴婢夜夜梦见娘娘,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今日、今日终于说出来了……奴婢死也瞑目了……”
她哭得瘫软在地,两个小太监连忙扶住。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老人压抑的抽泣声,和刘澈压抑的呼吸声。
阳光从殿门斜照进来,照亮了空中浮动的尘埃,照亮了百官惨白的脸,也照亮了御座上那个瞬间苍老的帝王。
许久,皇帝缓缓睁开眼。他看着殿中痛哭的秦嬷嬷,看着轮椅上面无血色的儿子,看着这满殿垂首的臣子。
他忽然觉得累。
累得想扔下这龙椅,扔下这江山,扔下这满殿的算计和鲜血。
可他不能。
他是皇帝。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刑部,依律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