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簪子插进乱蓬蓬的头发里,对着地上破碎的镜片照了照,咧嘴笑了:“好看……真好看……侯爷说,我戴这支簪子最好看……”
唐文渊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浑身冰凉。
柳姨娘疯了。
这个他宠了二十余年、为了她不惜害死发妻、抛弃嫡女的女人,疯了。
“柳儿……”他颤声唤她。柳姨娘猛地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侯爷!侯爷你来了!”
她爬起来,扑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衣袖,眼神狂热:“侯爷,你快看!我们要享福了!”
唐文渊看着她疯癫的样子,喉头一哽,说不出话。
柳姨娘却忽然变了脸色,一把推开他,眼神怨毒:“不对……你不是侯爷!你是唐文渊!你是那个窝囊废!是你害了苏氏!是你害了我!”
她尖叫着,又哭又笑,在院子里乱跑乱撞,嘴里胡言乱语,时而是“侯夫人”,时而是“罪人”,时而骂“唐文渊”。
唐文渊站在那里,看着她疯癫的身影,看着她身上那件脏污的玫红衣裳,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穿这身衣裳时,娇笑着问他:“侯爷,好看吗?”
那时她多美啊。
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像一朵盛放的芍药。
可现在……唐文渊闭上眼,眼泪滚滚而下。
他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在不该贪图美色,错在不该宠妾灭妻,错在不该默许那些肮脏的事,错在……以为这世上的债,可以不用还。
院子里的柳姨娘还在疯跑,笑声和哭声混在一起,像一场荒诞的闹剧。
而院外,秋风呜咽着吹过空荡荡的府邸,吹过那些被遗弃的杂物,吹过这座曾经煊赫、如今破败的宅院。
像是在唱一曲挽歌。
唐文渊缓缓转身,踉跄着走回前厅。
他重新坐回那张太师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大厅,看着门外灰蒙蒙的天空。
三天。他还有三天时间,搬离这座府邸。
然后呢?然后,他就是个庶民了。
没有爵位,没有府邸,没有钱财——柳姨娘这些年攒下的私房,早就被那些逃跑的下人卷走了。
他除了身上这套朝服,一无所有。
唐文渊忽然笑了。
笑得很苍凉。
这就是他的下场。
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而这一切,是他自己选的。
他选错了人,做错了事,欠了债。
现在,债主来讨债了。
很公平。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像一尊渐渐冷却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