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寅时末（约凌晨五点），天色还是一片靛青，只东方天际透出极淡的鱼肚白。
东宫各处依旧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静里，只有巡夜的侍卫迈着整齐而轻缓的步伐经过宫道。
“嗬——！”
“哈——！”
两声清脆嘹亮的呼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骤然划破了这片宁静。
声音来自东宫西北角的芷兰轩方向。
紧接着，是沉闷而有节奏的“砰！砰！砰！”声，像是重物在不断击打着什么。
间或夹杂着衣袂破空的锐响，以及更急促有力的呼喝。
东宫后苑各处的灯火，几乎在几个呼吸间，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
值夜的太监宫女惊慌地披衣起身，侧耳倾听。
“什么声音？”
“好像是……芷兰轩那边？”
“棠主子？这么早，在干嘛？”
好奇心压过了困意，也压过了规矩。
一些胆子稍大的太监宫女，悄悄推开窗户或门缝，朝芷兰轩方向张望。
更有甚者，借着渐亮的天光，蹑手蹑脚地朝那边挪动，想看得更清楚些。
芷兰轩西侧，新建的练武场上。
九儿已经活动开了。
她换上了一身靛青色窄袖练功服，裤腿扎紧，头发高高束成马尾，额上绑了根吸汗的布带。
此刻，她正对着一具新立的硬木人桩，施展拳脚。
她的拳法并非传统武术的套路，更多是现代散打的直摆勾击混合着一些她自己琢磨出来的发力技巧，讲究快、准、狠，动作简洁凌厉，毫无花哨。
每一拳、每一肘、每一膝撞在木人桩上，都发出沉闷结实的巨响，那硬木制成的桩子在她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竟微微震颤。
“八十！八十一！八十二！”
她口中低声计数，汗水早已浸湿了她的后背和额发，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眼神专注，呼吸粗重却丝毫不乱，全身肌肉随着动作流畅地绷紧舒张，充满了一种野性而蓬勃的力量美。
一套拳法打完，她毫不停歇，转身走向旁边一排石锁。
最小的也有五十斤，最大的那个，赫然是她特意要求订做的、足有二百三十斤的“巨无霸”。
她先是用小石锁快速做了几组腕力和臂力的热身，动作轻松得像在玩玩具。
然后，她的目光落到了那个最大的石锁上。
周围远远近近，已经偷偷聚集了不下二三十个太监宫女。
大家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个几乎有半人高、黑沉沉的石锁。
这玩意儿，真的能举起来？
只见九儿走到大石锁旁，扎稳马步，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石锁两侧的握柄。
她没有立刻发力，而是先调整了一下呼吸和重心。
然后，腰腹猛然收紧，双臂肌肉瞬间贲起！
“起——！”
一声低喝，那沉重的石锁竟被她稳稳地提离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