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深,宫墙内的日子虽然充实(每天打拳、领操、偶尔“指点”一下试图来“教导”规矩的人),但对于习惯了山野自由的九儿来说,终究还是有些憋闷。
尤其是,当她某日兴起,想找王老二他们切磋一下,才发现这帮家伙进了东宫后,一个个束手束脚,生怕碰坏了什么金贵物件,打得那叫一个畏首畏尾,毫无趣味。
“没劲!”九儿丢下木棍,悻悻道。王老二挠着头,赔笑:“大小姐,这不是在宫里嘛,万一砸了啥,我们可赔不起……”
九儿更郁闷了。
她想起在荡梨山,想切磋了,随便找块空地就能开打,打完了还能一起去溪边冲凉,去灶房偷刚烤好的红薯。
哪像现在,处处是规矩,人人紧绷着弦。
一种熟悉的、对广阔天地的渴望,开始在她心里蠢蠢欲动。
这日午后,刘澈被皇帝叫去商议西北军务,预计要很晚才回。
九儿在芷兰轩转了几圈,看着秋日高远的蓝天,听着墙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声(东宫有些宫墙临近街道),忽然就下定了决心。
“王老二!”她唤道。
“在呢,大小姐。”“收拾一下,咱们出宫,逛逛去。”
王老二吓了一跳:“出、出宫?大小姐,这……没跟殿下报备吧?也没安排仪仗护卫……”
“报备什么?他忙着呢。”
九儿摆摆手,“仪仗护卫更麻烦,呼呼啦啦一堆人,还逛什么街?就咱们俩,轻装简行,悄悄出去,逛逛就回。”
“可是……”王老二还是犹豫。
这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怕什么?”九儿瞪他,“你大小姐我拳头是吃素的?再说了,京城天子脚下,光天化日的,能有什么事?我就想出去透透气,买点零嘴,看看热闹。你不去,我自己去。”
说着,她真的开始翻找便服——一套半旧的男式圆领袍,还是她之前在郡主府时为了方便出门让王老二找人做的。
王老二一看这架势,知道拦不住了。
与其让大小姐一个人偷溜出去,不如自己跟着,好歹有个照应。
他一咬牙:“去!我去!大小姐您等等,我也去换身衣裳!”
两刻钟后,东宫某处相对僻静的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
两个穿着普通布衣、作小厮打扮的身影,动作利落地闪了出来,迅速融入外面的人流中。
正是换了男装的九儿和王老二。
秋日下午的阳光暖融融的,洒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胡饼香、糖炒栗子的甜香、脂粉摊的腻香,还有马匹牲口和人群混杂的市井气息。
久违的自由感扑面而来,九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走!”她兴致勃勃地一挥手,朝着记忆中最热闹的东市方向走去。
东市依旧繁华。
铺面林立,摊贩云集,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不绝于耳。
九儿像是出了笼的鸟儿,看什么都新鲜她在卖泥人的摊子前驻足,捏起一个栩栩如生的武将泥人看了看;又跑到卖杂货的铺子前,对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琢磨了半天;还在卖果子的挑子前,买了两个又大又红的石榴,掰开一个,边走边吃,籽吐得老远,惹得王老二在后面紧张地左顾右盼,生怕被人认出来。
其实,他们的打扮并不十分低调。
九儿虽然穿了男装,束了胸,脸上还刻意抹了点灰,但她身量高挑,眉眼间的英气是掩不住的,举止又大方(或者说粗放),在人群中颇为显眼。
王老二更是一脸横肉,身材魁梧,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小厮。
果然,没逛多久,就有人注意到了他们。
一个卖炊饼的老汉,眯着眼睛看了九儿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压低声音对旁边卖菜的老婆子道:“哎,你看那边那个小哥……像不像画儿上的……”
老婆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前些日子,朝廷昭告天下,为救驾有功的“护国郡主”棠氏赐婚太子,虽然画影图形未曾广泛张贴,但一些消息灵通的市井之人,还是通过各种渠道(比如说书先生、民间小报)隐约知道未来太子妃的模样特征——据说是个极英气俊俏的女子,力大无穷。
眼前这位“小哥”,虽然穿着男装,但那眉眼,那通身的气派,还有旁边那个眼熟的彪形大汉(王老二之前常替九儿跑腿采购,不少商贩认得他)……
“像!真像!”老婆子激动起来,“莫不就是……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