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殿?”九儿挑了挑眉,“名字挺唬人,本事不怎么样嘛。”
她踢了踢脚边一个昏迷刺客的肩膀,“就这?还不如我们山上抢过的一伙马匪呢。”
她这话声音不大,但周围一些胆大还没跑远的百姓,以及匆匆赶来的京兆府差役,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看向九儿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诡异。
这姑娘看着娇娇俏俏的,说话怎么一股子土匪味儿?
而且刚才那身手……我的老天爷,空手撕渔网,赤拳打趴七八个持械凶徒,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
很快,差役们认出了刘澈的身份——虽然刘澈做了伪装,但影一亮出的东宫令牌做不得假。
领头的捕头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下行礼:“卑、卑职京兆府捕头赵四,参见太子殿下!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太子殿下?!
周围百姓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哗然!
然后便是呼啦啦跪倒一片。
原来刚才遇刺的,竟然是太子殿下!
而那个生猛无比的姑娘,莫非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未来太子妃,护国郡主?!
天啊!他们竟然亲眼目睹了太子妃徒手揍刺客!
刘澈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对赵捕头道:“不必多礼。将这些刺客押回京兆府大牢,严加看管,孤稍后会派人提审。今夜之事,不可声张,扰民者,按律处置。”
“是是是!卑职遵命!”
赵捕头擦着冷汗,连忙指挥手下将地上瘫软的刺客们拖走,并开始驱散围观人群,安抚受惊的摊贩。
影一上前,低声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恐还有余党潜伏。”
刘澈点点头,看向九儿:“我们该回去了。”
九儿看着被差役拖走的刺客,又看了看周围渐渐恢复秩序的街市,撇了撇嘴:“扫兴。刚玩得起劲呢。”
刘澈失笑,抬手将她有些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柔声道:“下次再带你来。今晚……已经够‘精彩’了。”
可不是么,逛个夜市,还能顺便清理一波刺客余孽,这经历也是没谁了。
九儿也笑了,拎起她的莲花灯和那包被丢进箩筐却奇迹般没怎么损坏的零嘴(主要是各种蜜饯和糖糕),点点头:“行吧,反正活动了一下,舒服多了。回宫!”
两人在影一等人的护卫下,迅速离开了西市,坐上等候的马车,朝着皇宫方向驶去。
马车里,九儿靠在车壁上,嚼着蜜饯,回味着刚才的打斗:“嗯,那几招‘阎罗殿’的刀法,有点意思,阴险刁钻,专走下三路。不过速度不够快,力量也不足,破绽太明显。要是他们内力再深厚些,配合再精妙点,或许还能给我制造点麻烦……”
她一边吃一边分析,俨然一副武学宗师点评后辈的架势。
刘澈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问:“九儿,你刚才……一点都不怕吗?”
“怕?”九儿咽下蜜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什么好怕的?比他们厉害得多的我都打过。在山上那会儿,黑风寨倾巢来犯,好几百号人呢,不也被我们收拾了?打架这种事,输赢很多时候就看谁更狠、更快、更不怕死。他们想杀你,那就是我的敌人,对敌人,有什么好怕的?干就完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理所当然。
刘澈心中震动。
他自幼在阴谋诡计中长大,习惯了算计、权衡、隐忍。
即便是面对生死危机,也多是凭借智慧周旋,或倚仗护卫力量。
像九儿这般,以纯粹的力量和勇气,正面碾压一切威胁的方式,对他来说,既陌生,又充满吸引力。
这是一种他或许永远无法拥有,却深深向往的、坦荡而强大的生存方式。
“不过话说回来,”九儿忽然凑近他,仔细看着他,“刘澈,刚才刺客偷袭的时候,我看你好像……一点都没慌?甚至还想动手来着?”
她眼神犀利,带着探究。
刘澈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后怕的苦笑:“慌,怎么不慌?只是强自镇定罢了。至于想动手……那是本能反应,但我也知道,我那三脚猫的功夫,冲上去也是给你添乱。”
他语气真诚,眼神带着点被看穿的窘迫和依赖。
九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噗嗤”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你有点自知之明。不过下次再有这种情况,记得第一时间躲我后面,或者找掩体。你的长处是脑子,不是拳头,别拿自己的短处去碰别人的长处,懂不?”
“嗯,懂了。”刘澈乖巧点头,顺势将头靠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刚才看你冲上去,我才真的害怕。怕你受伤。”
九儿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靠着,嘴里却嫌弃道:“行了行了,少肉麻。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再说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以后自己也多长点心眼,别老让我操心。”
她说着,又塞了颗蜜饯到他嘴里:“吃点甜的,压压惊。”
刘澈含着甜滋滋的蜜饯,靠在她肩上,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温热和淡淡馨香,心中一片安宁。
虽然遇刺不是好事,但能被她这样保护着、关心着,感觉……还不赖。
马车在夜色中平稳行驶,很快接近了皇宫西门。
宫门守卫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查验腰牌后迅速放行,只是看着马车和后面跟着的、明显押送着犯人的队伍,眼神惊疑不定。
马车一路驶向东宫方向。
九儿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宫墙殿宇,叹了口气:“唉,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又要回笼子了。”
刘澈握住她的手:“放心,很快就不会是笼子了。”
九儿回握住他,没说话。
当马车在芷兰轩附近停下时,两人刚下车,就看见棠不离和王老二,还有几位面熟的嬷嬷,正一脸焦急地等在院门口。
显然,他们已经得到了消息。
棠不离一个箭步冲上来,抓着九儿上下打量:“闺女!你没事吧?听说你们遇到刺客了?伤着没?啊?这才刚好没多久呢!”
王老二也红着眼圈:“大小姐!可吓死我们了!”
几位嬷嬷更是脸色发白,看着九儿和刘澈一身“狼狈”(主要是九儿发髻松散,刘澈脸上还有九儿画的媒婆痣和歪眉毛),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九儿赶紧安抚老爹:“没事没事,爹,我好着呢!就几个小毛贼,不够我塞牙缝的!你看,一点皮都没破!”
棠不离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女儿真的毫发无伤,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然后虎目一瞪,看向刘澈,语气不善:“太子殿下!您怎么能带九儿偷跑出去?还遇到这种事!这万一要是再有个闪失……”
刘澈连忙躬身行礼,态度诚恳:“岳父大人,是小婿考虑不周,让九儿受惊了。小婿知错。”
九儿赶紧打圆场:“爹,不怪他!是我嫌闷,非要他带我出去的!而且今晚可刺激了,我打得可痛快了!比在宫里学规矩有意思多了!”
棠不离看着女儿神采飞扬、毫无惧色的样子,再想想她那一身匪夷所思的本事,也知道她确实没吃亏,甚至可能还挺享受。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们啊……都是要成亲的人了,还这么胡闹!宫里规矩是多,可也得慢慢来不是?这大晚上的跑出去,多危险!”
“知道啦知道啦,下次注意!”九儿笑嘻嘻地挽住老爹的胳膊,往院子里带,“爹,我给你带了西市的酱牛肉和桂花糕,可好吃了!走走走,进屋尝尝!”
她又回头对刘澈眨了眨眼。
刘澈会意,对棠不离和王老二道:“岳父,王叔,今夜之事,是小婿疏忽。父皇那边,小婿自会去解释请罪。你们先陪九儿说说话,压压惊。”
嬷嬷们欲言又止地看着九儿那一身粗布衣裳和散乱的头发,还有太子殿下脸上那滑稽的妆容,最终在刘澈平静的目光下,把话都咽了回去,默默退下安排热水和换洗衣物去了。
芷兰轩内,很快飘起了酱牛肉和桂花糕的香气,还有九儿兴致勃勃讲述夜市见闻和揍人过程的声音。
刘澈站在廊下,听着里面传来的笑语,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他知道,明天一早,他和九儿偷溜出宫还遇刺的事情,肯定瞒不住父皇。
一顿训斥是跑不了的。
但是,看着九儿此刻开心的样子,他觉得,挨顿训,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