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纸老人侧身让开:“进来说话。”
老卒李铁头这才迈步,踏入了客栈前厅。他的脚步很重,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诡异的是,他身上不断滴落的雨水和泥泞,在进入门内后,便迅速蒸发消散,没有在地上留下丝毫痕迹。只有那股混合着铁锈、泥土、血腥和雨水的复杂气味,弥漫开来。
他走到厅堂中央,停了下来,将断枪顿在身边,左手依旧紧紧抓着那个麻布口袋。暗红色的目光扫过厅内——破败的环境,寥寥的灯火,受伤的白羽,警惕的阿离,以及深不可测的扎纸老人。
“老卒……所求不多。”他开门见山,声音毫无波澜,“只求掌灯人……能送此物……归乡。”
他抬起左手,将那个鼓鼓囊囊的麻布口袋,轻轻放在了地上。
口袋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似乎里面装着沉重的东西。
“此乃……同袍遗骨。”李铁头的声音依旧平直,但白羽敏锐地捕捉到,那两点暗红光芒,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我等……奉命戍守‘黑风隘’,苦战三月,粮尽援绝。全军……覆没。老卒……残魂不散,集战死同袍之残骨……欲带其……魂归故里,入土为安。然……此地距故乡‘河西镇’……千里之遥。老卒……魂力将散,已无力……携之远行。”
他顿了顿,暗红的目光看向扎纸老人:“闻……往生客栈……有送亡魂、了执念之能。故……冒昧前来。愿以……残魂仅存之‘战煞’与‘军功执念’为酬,求掌灯人……送此袋遗骨……归葬河西镇外……‘英烈冢’。令我等……战死之卒,不至……曝尸荒野,魂魄……无依。”
说完,他再次抱拳,深深一躬。
厅内一片寂静,只有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白羽心中震动。原来如此!一个战死沙场、全军覆没的老卒残魂,凭借最后的执念,收集了同袍的遗骨,想要带回故乡安葬。然而魂力将尽,无法完成这千里跋涉,故而找到了“往生客栈”,以自身残存的“战煞”和“执念”为报酬,请求帮助。
这并非寻常的“送葬”,更像是一种特殊的“托付”与“契约”。
扎纸老人沉默着,目光落在地上的麻布口袋上,又看向老卒李铁头那模糊却坚定的身影。半晌,他才缓缓道:“送骨归乡,入土为安……此乃大义,亦是执念。客栈……可以接下。”
李铁头眼中暗红光芒似乎亮了一瞬。
“但是,”老人话锋一转,“千里之遥,非一日之功。客栈如今……人手紧缺,且另有要事缠身。无法即刻专程前往。”
李铁头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不过,”老人看向白羽,“客栈新任‘首席送行人’在此。他可先行接下此‘契’,立下凭证。待其伤势稍愈,客栈情况好转,再择机履行,送骨归乡。在此期间,你之残魂,可暂寄于客栈‘引魂灯’内,以‘战煞’与‘执念’为引,维系不散,亦可助灯盏积蓄‘刚正’之气。如何?”
这是要将这老卒残魂和遗骨,暂时“寄存”在客栈,等白羽恢复了再处理。
白羽看向那麻布口袋和老卒。送骨归乡,了却忠魂执念,这无疑是符合“往生”之道的善举,也能积攒特殊的“功德”。只是,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短期内难以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