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细小的、更细小的、闪烁着冰冷青铜光泽的碎片!如同被铁锤悍然砸碎的古庙铜钟残骸!夹杂在崩散的烟尘气浪中,呈放射状疯狂喷溅!
如同暗青色的暴雨!!!
“噗噗噗噗——!!!”
碎片密集地射入四周的土墙!树干!石阶!
深深嵌入!
留下一个个新鲜的、散发着冰冷金属气息的深深凹痕!!!
甚至有指甲盖大小的一片碎铜屑,带着尖锐的哨音,擦着我的脸颊激射而过!冰冷的金属锐风刮得皮肤瞬间麻木!留下火辣辣一道印记!
而原地——
张起灵握着锤柄的左手臂,保持着向下挥砸后沉稳定格的姿势。小臂的肌肉线条因瞬间的巨力爆发而鼓胀贲张,在阳光下勾勒出刀砍斧凿般的锐利弧度!
他摊开的右手掌心!
空空如也!
那枚被无数诡异阴刻纹路缠绕的冰冷古锥!
就在前一毫秒!
就在这毫无预兆的、石破天惊的一撞之下!
彻底化为乌有!!!
只剩下满坑满谷、新鲜嵌入泥土木石的青铜屑!
和他脚下那枚微微有些变形、沾染了新鲜青铜渣滓的——
乌沉铁锤头!
烟尘缓缓弥漫。
铜屑如同被碾碎的星辰碎片,在阳光下闪烁最后冰冷的光泽。
风重新灌入巷口,带起低沉的呜咽。
张起灵缓慢地抬起左手。
那柄沾着青铜粉屑的铁锤垂在身侧。
锤头沉默。
就像他此时的脸。
那双冰寒的目光终于从我脸上移开。没有任何情绪的变化。没有丝毫成功或毁灭后的波动。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足以让整个村子以为地震的锤锥对撞,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抹掉了肩膀上的一缕尘埃。
目光最终落向自己的右手掌心。
摊开的。
空空如也的。
只余下一丝青铜撞击瞬间留下的、淡淡的金属擦痕。
他盯着那片掌心。
看了很久。
久到仿佛在确认什么。
久到连刚刚被那惊天爆响震散的尘埃都落回了地面。
巷子深处,隐隐传来被巨响惊动、探头探脑、却又被诡异死寂吓回的门轴嘎吱声。
就在我几乎以为他会盯着那片空掌心到地老天荒的时候。
他五指倏然收拢。
虚握成拳。
如同攥住了刚才那一瞬间迸溅散落的一切——那枚被碾碎的青铜锥,那惊雷般的爆鸣,那漫天溅射的青铜碎片,以及……胖子那套“抹平”、“肚脐眼”的荒诞戏言?
又或者……
他只是……攥了一把空气?
巷口的风终于缓了下来。阳光暖洋洋地晒在脊背上。
张起灵垂下了眼帘。
也垂下了握着铁锤和攥着空拳的手。
然后。
他迈步转身。
沿着那条被晒得微烫的土路。
朝着二亩水田的方向。
离开了。
脚步踏过地上几块新近嵌入的、还泛着金属冷光的青铜碎屑。
发出微不可闻的、喀吧轻响。
一如来时。
巷口只剩下我一个人。
还有被风卷起的、带着泥土腥气和新鲜青铜粉末味道的浮尘。
阳光灼热。
脸上那抹被碎铜片划过的火辣辣的刺痛感,异常清晰。
而我的目光,却不知为何,牢牢钉在了刚刚被他虚握之后又松开的。
那只空荡荡的,摊开的,右手掌心。